日本还有多少标志性建筑将消失？

{"text":[[{"start":8.51,"text":"日本普通住宅的使用寿命短得惊人。在英格兰或美国，大多数住宅会反复翻新并重新入住。但据日本国土交通省(Japanese Ministry of Land, Infrastructure, Transport and Tourism)称，日本住宅平均使用30年后就会被拆除重建。"}],[{"start":23.75,"text":"在日本，房地产易主时，现有住宅通常会被拆除，另建新屋。尽管日本在建筑废弃物回收方面有着令人瞩目的成绩，也正朝着到2030年将住宅建筑业二氧化碳排放量较2013年减少66%的目标迈进，但该行业目前仍占全国温室气体排放量的40%。"}],[{"start":45.269999999999996,"text":"这种拆除文化植根于高昂的土地价格，以及频繁地震对建筑物造成的破坏，其影响远不止环境层面。过去一个世纪，日本激进的建筑新浪潮造就了一些令人惊叹的建筑，但许多瑰宝已经消失。"}],[{"start":null,"text":"

"}],[{"start":61.489999999999995,"text":"中银胶囊塔、大仓酒店(Hotel Okura)和丹下健三设计的香川县立体育馆(Kagawa Prefectural Gymnasium)等20世纪的知名建筑——其中香川县立体育馆目前已确定将被拆除——只是未能经受时间考验的较大型建筑中的一部分。规模较小的住宅项目消失，则可能悄无声息，未被外界察觉。"}],[{"start":81.09,"text":"由普利兹克建筑奖(Pritzker Architecture Prize)得主伊东丰雄设计的白色U形住宅(White U)也是消失的作品之一。1976年，伊东丰雄为妹妹设计了这座极简主义马蹄形住宅，当时妹夫英年早逝。她希望有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抚养两个女儿，于是伊东丰雄设计了一座朝内的U形住宅，围合出一处隐秘庭院。住宅是一条连续的混凝土管状空间，由家具划分，并在两端分别通向私密房间。20年后，这三个人已不再需要如此封闭的生活环境，但也无法想象还有其他人住进这座高度个性化的住宅。因此，他们没有将其出售，而是在1997年拆除了白色U形住宅。"}],[{"start":126.29,"text":"是否保留一栋住宅，可能是非常个人化的决定。然而，眼看着在建筑设计上具有创新性的住宅消失，仍然令人难以接受，倡议者希望这些住宅能够得到保护。"}],[{"start":139.70000000000002,"text":"在第二次世界大战造成的惨重破坏之后数十年间，日本迫切需要重建，同时也渴望实现现代化。20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随着日本经济开始复苏、科技实力不断增强，建筑师接到大量丰厚的委托，日本在建筑设计领域表现出色。"}],[{"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158.73000000000002,"text":"许多此类项目都受到当时西方建筑和社会模式的影响。日本政府推动家庭形态从传统的多代同堂转向核心家庭。过去在铺设榻榻米的同一房间内吃饭和睡觉的习俗，突然被视为不卫生；独立卧室，以及位于住宅中央、方便家人聚集的厨房，成为新的常态。"}],[{"start":180.84000000000003,"text":"这场剧变，加上战争期间大片空地被夷为平地，使日本成为材料、方法和美学实验的沃土。许多人探索了当时正在全球兴起的玻璃、钢材和混凝土现代主义语汇。"}],[{"start":194.69000000000003,"text":"但该国的建筑技术和材料质量过了很长时间才赶上来。许多建筑的强度根本不足以支撑到未来。即使是几乎防火、可以在现场塑形的混凝土，也未能经受住时间考验。混凝土本身具有多孔性，加上工业化和汽车保有量增加导致空气污染加剧，引发了表面侵蚀等损坏，甚至影响结构的可用性——对于一个地震多发国家而言，这是始终令人担忧的问题。"}],[{"start":223.49000000000004,"text":"日本遍布断层，并实行极为严格的建筑抗震安全规范。2011年袭击东北地区的东日本大地震和海啸等大规模灾害发生后，相关规范进一步收紧。新建建筑必须遵守这些规定，现有建筑则须接受定期检查，以评估其结构是否仍具安全性。检查不合格时，通常会建议进行加固。但加装支撑结构和采取其他措施可能成本高昂，甚至完全影响建筑的功能。"}],[{"start":null,"text":" "}],[{"start":254.79000000000005,"text":"这给政府机构带来了难题：维护老化的公共基础设施是否值得使用纳税人的钱。许多机构得出的结论是，重建更为经济。"}],[{"start":265.93000000000006,"text":"说到私人房地产，土地的价值往往远高于建筑物，尤其是在东京。房屋和汽车一样，从建成之日起就开始贬值。这给那些希望将祖宅传给下一代的人带来了严重问题。由于日本的遗产税最高可达应税遗产的55%，许多继承人被迫出售房产，房屋随后遭到拆除。"}],[{"start":289.7800000000001,"text":"土地价值也意味着，以盈利为导向的开发商往往热衷于用更大的建筑取代较小的建筑，从而获得更高收益。这得益于建筑技术的进步，以及日本政府于1963年修订《建筑标准法》。在此之前，建筑物不得超过31米的法定高度限制。法律修改后，大型建筑的建设迅速增加；过去20至30年间，东京市中心各处都建起了摩天大楼，丸之内和涩谷遍布塔吊，便是这一热潮的明证。但这也意味着，一份建筑遗产正在消失。"}],[{"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325.81000000000006,"text":"广濑镰二曾是一名军事设施设计师。20世纪50年代初，他将钢结构方面的知识融入住宅设计。钢材坚固、价格低廉且适合批量生产，成为他于1953年至1971年间建造的大约70栋住宅的骨架。这些住宅属于他的“SH”系列，即“钢屋”系列。广濑镰二档案馆(Hirose Archives)研究团体及数据库的创始人兼研究主管矢野和之说：“通过将一种新的结构材料引入战后日本，这些住宅作出了重要贡献。它们证明，钢材可以成为住宅建造的可行替代材料，大大拓展了建筑设计和空间表现的可能性。”最近被拆除的住宅之一是位于东京中野区的SH-60。该住宅建于1962年，于2021年拆除。"}],[{"start":377.61000000000007,"text":"另一些建筑师则发展出一种当代建筑表达，将当地的生活方式、建造实践与传统美学融为一体。丹下健三是这一运动最杰出的倡导者之一。他于1949年受委托设计的杰作——广岛和平纪念资料馆(Hiroshima Peace Memorial Museum)——既展现了京都桂离宫(Katsura Imperial Villa)的优雅，也体现出法籍瑞士现代主义建筑师勒·柯布西耶(Le Corbusier)所擅长的雕塑感混凝土风格。"}],[{"start":403.32000000000005,"text":"同样，丹下健三于1953年为家人设计的高架住宅，将柯布西耶式的底层架空柱廊（支柱）与日本元素融为一体：底层形成带顶的户外空间，楼上则是一个宽敞的榻榻米地面空间，以推拉式纸屏风分隔。"}],[{"start":null,"text":" "}],[{"start":419.15000000000003,"text":"广岛纪念碑依然矗立，但这位建筑师早期的许多作品——包括他的住宅——已经消失。如今，他于1964年设计的香川县立体育馆也面临被夷为平地的风险。这座壮观的船形建筑自2014年起关闭，当时人们认定其结构存在安全隐患。县政府决定不对建筑进行加固，而是将其拆除。"}],[{"start":444.81000000000006,"text":"不愿看到这座建筑被拆毁的国际设计专业人士和关注此事的市民组成了“旧香川县立体育馆再生委员会”(Former Kagawa Prefectural Gymnasium Rebirth Committee)，并提出了一项计划，拟在2025年7月将这座杰作改造成酒店和文化中心，该委员会从包括空间设计公司乃村工艺社(Nomura Kogei)在内的多家机构获得了私人资金支持。尽管保留这座建筑可能为香川县政府节省开支——拆除工程预计将耗费纳税人10亿元（约合470万英镑）——政府仍决定不予保留。"}],[{"start":475.25000000000006,"text":"在日本，建筑物达到50年历史后，可以申请列入各种官方历史保护类别，同时也会受到关于哪些内容可以或不得改动的限制。对于需要铺设地板下电缆或进行其他技术改造的老式办公楼或陈旧市政厅，这种可改动范围可能过于有限。比如，对一家传统荞麦面馆来说，政府授予的“重要文化财产”(Important Cultural Property)称号或许能吸引食客。但归根结底，这些保护并非万无一失，也可能被撤销。是否保护一栋历史建筑，最终取决于其所有者；所有者可能对这栋建筑没有感情，也未必认为保存它有什么重要性。"}],[{"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514.86,"text":"最具争议的拆除案例之一是中银胶囊塔。经过多年持续衰败，业主于2022年将其拆除。该建筑由黑川纪章于1970年设计，是“新陈代谢派”(Metabolism)最具代表性的实践案例之一。这一短暂存在、源自日本本土的建筑运动倡导可适应性设计。中银胶囊塔是一座独特的住宅建筑，其特点是盒状公寓单元向不同方向伸出。这些紧凑的单元采用轻型钢材制成，并通过螺栓固定在主体建筑的结构框架上，以便日后重新组合。"}],[{"start":553.4300000000001,"text":"每个舱体都配备了一套充满未来感的内置设施，包括彩色电视机、空调，以及一个模压塑料“整体浴室”：厕所、洗手池和深式日式浴缸被整合在一个狭小的附属空间内。幸运的是，黑川纪章于1973年完成的乡间居所K胶囊屋，仿佛这座高塔的缩小版，如今已经翻修，并在长野县作为短租房继续使用。"}],[{"start":577.22,"text":"在许多方面，代谢派建筑所固有的灵活性尤其适合住宅。天空住宅由代谢派建筑师菊竹清训于1958年为自己的家人建造，最初只是一个由巨大混凝土墩柱架高、配有活动构件的方形房间。室内以推拉纸隔扇分隔，周边的“可移动单元”(movenet)则容纳厨房和浴室。随着家庭成员增加，住宅又增建了供孩子使用的卧室单元。在一个大多数住宅都没有为未来变化预留设计的国家，菊竹清训或许确实找到了方向。"}],[{"start":null,"text":" "}],[{"start":612.25,"text":"尽管日本对新事物的兴趣依然浓厚，拆除建筑的理由也有很多，但翻新和再利用的理念正在缓慢流行起来。女演员铃木京香(Kyōka Suzuki)得知，现代主义建筑师吉阪隆正于1957年设计的一栋混凝土板住宅库库别墅(Villa Coucou)面临被拆除的威胁后，买下并修复了这栋建筑。如今，公众可提前预约参观。“这座小小的混凝土住宅在当今依然具有强烈的共鸣，”吉阪隆正的前工作人员、建筑师斋藤优子说，“它体现了吉阪隆正关于自然与建筑的理念。”铃木京香于2023年获日本建筑学会(Architectural Institute of Japan)嘉许奖。"}],[{"start":651.95,"text":"最近，一场公众行动挽救了三重县伊贺市的原上野市政厅(Ueno City Hall)。这座建筑由勒·柯布西耶的追随者坂仓准三于1964年设计。2025年，它被改建为一座公共图书馆，楼顶则建有一家由MARU.architecture设计的精品酒店。"}],[{"start":671.36,"text":"这类项目为保护历史住宅及其他建筑、让它们延续生命树立了榜样。事关重大：日本现代建筑遗产的命运。"}],[{"start":681.38,"text":"娜奥米·波洛克(Naomi Pollock)是《消逝的日本：现代建筑，消失但未被遗忘》（由泰晤士与哈德逊出版社[Thames & Hudson]出版）一书的作者"}],[{"start":691.13,"text":"第一时间了解我们的最新报道——欢迎关注@ft_houseandhome的Instagram账号"}]],"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86843199_7003.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