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7.94,"text":"1959年10月20日，《纽约时报》(The New York Times)头版中段刊登了一则小新闻，标题为：“联合国陷入僵局”。那一年，这几乎是一则每天都可以刊登的新闻。"}],[{"start":19.91,"text":"联合国安理会(UN Security Council)陷入如此僵局，以至于1959年全年只通过了一项——几乎无关紧要、谈不上震动世界的——决议，成立一个小组委员会，调查据称越境袭击老挝一事。"}],[{"start":32.24,"text":"这种冷战记忆令人警醒地意识到，如今联合国所感受到的围困感远非首次出现。但随着联合国加紧寻找新领导人，前景似乎格外黯淡。"}],[{"start":44.32,"text":"无论谁在1月1日接替已任两届秘书长的安东尼奥•古特雷斯(António Guterres)，都将面临一场斗争——这场斗争不仅关乎联合国的相关性，最终还关乎其存亡。处于危险之中的，是全球机构这一理念本身：由这样一个机构为世界制定规则，涵盖和平与安全以及应对气候变化等领域。"}],[{"start":65.01,"text":"吴丹敏(Thant Myint-U)是一名前联合国高级官员。他说：“这正是联合国的悖论。”他的祖父吴丹(U Thant)曾担任联合国秘书长，并于1961年接替风度翩翩的瑞典人达格•哈马舍尔德(Dag Hammarskjöld)。吴丹敏说：“联合国在应对全球危机方面从未像现在这样被边缘化。但它仍拥有一项隐藏的超级能力：秘书长能够代表这个世界唯一的普遍性组织开展调解。”"}],[{"start":92.47,"text":"联合国正受到一系列危机的冲击。其中最危险的是其权威遭到削弱。俄罗斯和美国越来越不把联合国当回事。许多其他国家也对联合国提出质疑，因为联合国的组织架构反映的是1945年成立时的权力格局，而不是当今世界的格局。"}],[{"start":113.31,"text":"安理会是全球首要的国际法制定机构，但自俄罗斯于2022年全面入侵乌克兰以来，安理会一直陷入僵局；此前十年间，各大国之间的多次对峙也加剧了这一局面。冷战结束后的最初时期，安理会通过的决议数量激增，但近年来已大幅减少，反映出国际法律秩序举步维艰的现状。"}],[{"start":null,"text":"

"}],[{"start":135.76,"text":"令联合国雪上加霜的是，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成立了一个意图与联合国竞争的机构——和平委员会(Board of Peace)，其目标范围涵盖加沙及其他地区。尽管特朗普的这一创新迄今收效甚微，但如今有大量全球性组织争相占用各国领导人的时间；在涉及重大决策方面，拥有全球主要经济体参加的二十国集团(Group of 20)或许是比联合国大会(UN General Assembly)更有效的聚会。"}],[{"start":161.7,"text":"多边主义这一理念——也是联合国赖以建立的根本原则——正急剧衰落。联合国作为调解者的声望跌至如此低点，以至于在乌克兰、加沙和伊朗的战争中几乎听不到联合国的声音。"}],[{"start":176.04999999999998,"text":"其次是资金短缺问题。在不断扩张雄心三十年后，随着美国及其他国家大幅削减对联合国的资助，这一机构正面临资金黑洞。官员们承认，联合国士气低落的官僚体系及其众多机构亟需进行全面改革。"}],[{"start":194.27999999999997,"text":"国际原子能机构(International Atomic Energy Agency)阿根廷籍负责人、下一任联合国秘书长的有力竞争者拉斐尔•格罗西(Rafael Grossi)说：“我不认为它[联合国]眼下有[消亡的]危险。我认为，它更像是在缓慢走向死亡。联合国正逐渐沦为无关紧要的机构……在应对近期危机或国与国之间的战争方面，没有作出有意义的贡献。”"}],[{"start":216.56999999999996,"text":"他指出，人们“对其在其他本应转向的事项——社会议程和气候变化——上的糟糕表现感到沮丧”。"}],[{"start":224.84999999999997,"text":"哥斯达黎加前副总统、目前接替古特雷斯的热门人选丽贝卡•格林斯潘(Rebeca Grynspan)说，当务之急是阻止围绕联合国未来的讨论“从怀疑主义走向宿命论”。她补充说：“许多批评来自希望联合国取得成功、并真心担忧其未来的人。”"}],[{"start":242.04999999999995,"text":"

拯救世界，免于陷入地狱

"}],[{"start":245.11999999999995,"text":"自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联合国成立以来的80年间，联合国历任9位秘书长都不得不设法在五常(P5)——美国、中国、俄罗斯（前身为苏联）、英国和法国这5个拥有否决权的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的意愿之间周旋。但太多时候，这一任务都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如今的情况也是如此。"}],[{"start":266.56999999999994,"text":"联合国的支持者强调，该组织已经完成了创立时防止另一场世界大战的使命，但近年来，其调解者角色已黯然失色。特朗普去年重新上台以来，实际上一直无视古特雷斯。"}],[{"start":281.35999999999996,"text":"联合国开发计划署(UN Development Programme)前负责人、2006年联合国副秘书长马洛赫-布朗勋爵(Lord Malloch-Brown)说：“哈马舍尔德的那句老话是，联合国的使命不是带我们去天堂，而是把我们从地狱中拯救出来。”马洛赫-布朗曾任联合国副秘书长，那是科菲•安南(Kofi Annan)掌权的十年中的最后一年。他说：“冷战结束后曾有一段短暂的阳光时期，当时所有人都认为联合国或许能成为改变世界的推动者。但联合国后来恢复了更为务实的准则——而这种准则才是它大部分历史时期所遵循的。”"}],[{"start":317.53,"text":"然而，如今就连这种“务实规范”也难以落实或维持。在过去二十年中，联合国在形式上拥有三大“支柱”：安全、发展和人权；如今这三大支柱都摇摇欲坠。"}],[{"start":331.07,"text":"联合国高级官员认为，俄罗斯是安理会中主要的阻挠者。但美国也随意绕过安理会；今年1月袭击委内瑞拉、2月袭击伊朗之前，美国甚至没有走寻求联合国决议的过场。中国是仅次于美国的联合国第二大出资国，公开支持多边秩序，但经常与俄罗斯站在一起，阻挠西方主导的决议。"}],[{"start":354.2,"text":"在发展与人权领域，特朗普政府削减了美国的资金支持，并停止支持许多机构，导致预算危机和数千个职位被裁撤。一名联合国官员说：“士气几乎荡然无存。”不过，联合国的许多坚定支持者也接受批评者的观点，认为联合国的项目和机构职能重叠，需要进行彻底改革。"}],[{"start":377.07,"text":"一名联合国人道主义工作人员表示：“美国提出的许多改革要求并非无理。我们必须坦诚：我们争论如何挽救联合国中一些明知不应存在的机构，这对我们有害。特朗普的部分批评是有道理的。”"}],[{"start":null,"text":" "}],[{"start":393.75,"text":"古特雷斯去年在联合国成立80周年之际推出了一项详细的改革计划，但遭遇了机构内部的阻力。工作人员表示，许多裁员措施最终针对的是合同保障较弱的员工，而不是那些长期表现不佳的员工。"}],[{"start":410.77,"text":"七名竞选联合国最高职位的候选人已踏入这片泥潭。联合国前官员们既抱有希望，也有期待，认为这是一次认真审视该机构职能、重振其发展势头的机会。"}],[{"start":424.59,"text":"吴丹敏希望，一个精简后的联合国能够重新唤起他祖父所处时代的精神。那一时期，哈马舍尔德在调解刚果内战期间，于非洲南部上空一次神秘的飞机坠毁事故中丧生；他的祖父随后接任联合国秘书长。"}],[{"start":441.34,"text":"但他承认，下一任秘书长作为调解人的潜力远不及吴丹任内。“以1965年的印巴战争为例。我祖父花了将近两天才抵达前线，会见阿尤布•汗（Ayub Khan，当时的巴基斯坦军事领导人）。”"}],[{"start":458.39,"text":"他补充道，这句话指的是当时的苏联、美国和英国领导人：“在今天的世界里，他（汗）和印度领导人拉尔•巴哈杜尔•夏斯特里(Lal Bahadur Shastri)会同时通过WhatsApp给勃列日涅夫(Brezhnev)、LBJ（约翰逊）和哈罗德•威尔逊(Harold Wilson)发消息。”"}],[{"start":473.63,"text":"

摸底投票与生存

"}],[{"start":475.96,"text":"任何人要承担此类任务，都必须通过一套错综复杂的选拔程序。"}],[{"start":481.65,"text":"最终，这一问题将由安理会15个成员国投票决定。但真正重要的只有五个常任理事国(P5)的票。每个常任理事国都拥有否决权——这加剧了联合国193个成员国中许多国家的挫败感。这些国家正推动重新审视安理会，使其反映当今的世界秩序。"}],[{"start":503.44,"text":"在初步的“摸底投票”中——以及适时在今年秋季举行的正式投票中——安理会成员将被询问对具体候选人是“鼓励”、“不鼓励”，还是“没有意见”。首次摸底投票的结果表明，下一任秘书长将来自拉丁美洲，这符合联合国方面的默契：现在“轮到”该地区了。"}],[{"start":523.48,"text":"70岁的经济学家格林斯潘位居首位，获得10票“鼓励”票。她的父母是犹太人，在大屠杀后离开欧洲。格林斯潘普遍被视为联合国大会属意的候选人；如果成功当选，她将成为首位女性秘书长。"}],[{"start":540.52,"text":"圭亚那52岁的联合国大使卡罗琳•罗德里格斯-伯克特(Carolyn Rodrigues-Birkett)是这场竞选的后来者，最终排名第二；但在一场竞选说明会后针对其他联合国外交官进行的快速民调中，她的支持率居首。65岁的格罗西在这次摸底投票中排名第三。"}],[{"start":558.67,"text":"其他四名候选人如今已处于劣势：厄瓜多尔前外交部长玛丽亚•费尔南达•埃斯皮诺萨(Maria Fernanda Espinosa)排名第四；塞内加尔前总统马基•萨勒(Macky Sall)；乌干达资深联合国官员奥拉拉•奥通努(Olara Otunnu)；以及智利前总统米歇尔•巴切莱特(Michelle Bachelet)。"}],[{"start":null,"text":" "}],[{"start":574.16,"text":"当程序进入投票阶段时，五个常任理事国会使用红色选票，以区别于其他成员使用的白色选票。一张红色的“不鼓励”票就足以葬送一名候选人的竞选。不过，有两个因素可能颠覆这场竞逐：一名强有力候选人的最后时刻出现，以及美国的立场——美国一贯拥有决定性投票权。"}],[{"start":597.2199999999999,"text":"马洛赫-布朗回忆说，1996年的大部分时间里，人们都认为时任联合国秘书长布特罗斯•布特罗斯-加利(Boutros Boutros-Ghali)将获连任，开启第二个任期：“似乎每个人都愿意把这个职位交给他——除了马德琳•奥尔布赖特(Madeleine Albright)。”在幕后，时任美国驻联合国大使支持科菲•安南(Kofi Annan)，后者直到当年年底才脱颖而出，成为胜者。"}],[{"start":619.5999999999999,"text":"十年后，美国再次发挥了关键作用。时任美国驻联合国大使约翰•博尔顿(John Bolton)在回忆录中描述了华盛顿为韩国的潘基文(Ban Ki-moon)精心策划的一场密谋。"}],[{"start":631.7399999999999,"text":"今年早些时候，联合国外交官认为格罗西可能是“美国候选人”，其竞选主张侧重安全，并倾向于淡化发展议题。但外界认为他与特朗普关系密切，这不仅不会赢得成员国的支持，也不会得到联合国工作人员的青睐。一名联合国官员谨慎地说：“他很难在内部形成势头。”"}],[{"start":654.06,"text":"上月，《纽约邮报》(New York Post)报道称，特朗普属意国际足联(Fifa)主席詹尼•因凡蒂诺(Gianni Infantino)作为自己的候选人。但即使在因凡蒂诺试图将国际足联部分业务出售给私营部门、最终以失败告终并引发喧嚣之前，外交官们也认为这一设想不切实际。"}],[{"start":672.05,"text":"对美国而言，首要问题在于如何在两种诉求之间取得平衡：一方面，它一贯希望秘书长听命于己；另一方面，又希望对方能够推动改革，并主导处理那些美国无意亲自应对的全球危机。"}],[{"start":686.1999999999999,"text":"美国驻联合国大使迈克•瓦尔兹(Mike Waltz)近日在谈到海地和加沙的危机时说：“有些事情符合总统的外交政策，我们希望联合国能够去做。”他在聚焦“美国优先”(America First)政治的播客《亚历克斯•马洛秀》(The Alex Marlow Show)中表示：“我专注于这些事情……并削减其余事项。”"}],[{"start":703.8599999999999,"text":"他的主张直指下一任秘书长面临的核心难题：应当聚焦哪些议题，才能确保联合国保持影响力并延续下去。"}],[{"start":712.8899999999999,"text":"

与美国政府修复关系

"}],[{"start":715.4999999999999,"text":"联合国秘书长这一职务的角色，一直就包含着在“秘书”（侧重管理）与“长”（侧重全球事务）之间取得平衡的意味。大多数现任和前任官员认为，联合国下一任领导人必须优先关注后者，尤其是要表明联合国仍在发挥作用。"}],[{"start":733.2799999999999,"text":"对吴丹敏而言，这位正在为祖父撰写新传记的作者认为，关键在于回归联合国早期的基本原则。他说：“秘书长最根本的职责是担任首席调解人。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秘书长成功开展调解工作时，政治事务办公室从未超过12人，仅为如今人数的一小部分。”"}],[{"start":754.6099999999999,"text":"他补充说：“我们需要的是这样的人：即使狼狈地摔倒，也能重新站起来再试一次。你必须假定，一名秘书长在十次尝试中会有九次失败；关键在于坚持不懈，亲自谋划并维持联合国终结战争的选项。”"}],[{"start":null,"text":" "}],[{"start":771.0199999999999,"text":"一名感到沮丧的联合国高级官员表示，下一任秘书长必须尝试在那些已淡出新闻头条的战争中促成和平协议，包括刚果民主共和国(Democratic Republic of Congo)的战争。该官员呼应了联合国前官员对古特雷斯的批评，称他在纽约总部耗时过多。（古特雷斯的支持者表示，鉴于大国对此漠不关心，调解已变得不可能。）"}],[{"start":794.8199999999998,"text":"几乎可以肯定，他的继任者将寻求以轰轰烈烈的行动开局。"}],[{"start":800.0199999999999,"text":"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Unctad)负责人格林斯潘谈到了采取冷静外交的必要性。她列举了自己监督2022年黑海(Black Sea)粮食协议的经历。该协议由俄罗斯、乌克兰、土耳其和联合国达成，旨在通过海上走廊出口粮食。"}],[{"start":817.9099999999999,"text":"她说：“联合国需要管理。我们试图包揽一切。我们必须加强合作。”"}],[{"start":825.1099999999999,"text":"格罗西喜欢提及这样一段经历，以彰显自己不惜一切代价进行调解的决心：俄罗斯于2022年入侵乌克兰后，他曾与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会面。他说：“如果我当选秘书长，你们会看到我与那些可能正在做非常恶劣事情的人握手。”"}],[{"start":843.1099999999999,"text":"发展中国家和小国担心，新任秘书长将削减旨在应对气候变化和减贫的项目。马洛赫-布朗说，这场争论让人想起联合国前身国际联盟(League of Nations)内部的分歧——一方是认为国际联盟可以按照自身构想重塑世界的普遍主义者，另一方则是把它视为解决冲突的有用平台的现实主义者。"}],[{"start":864.3599999999999,"text":"他呼吁重新审视发展融资，摆脱传统的由捐助方主导、直接提供赠款的模式，并赋予多边开发银行更大的话语权。"}],[{"start":873.7599999999999,"text":"他补充说，新任秘书长起初必须暂缓内部重组，转而优先开展调解，以“树立权威并形成势头”。“改革计划遇到了许多困难。这类工作可能会耗尽新任秘书长的精力。”"}],[{"start":888.8799999999999,"text":"许多人承认，中期内改革安理会并不可行，因为五个常任理事国仍保有否决权，而潜在的新成员之间也相互竞争。下一任秘书长很可能会更专注于如何重新塑造与美国的关系。"}],[{"start":904.1399999999999,"text":"人道主义援助是一个潜在的合作领域，由联合国人道主义事务协调厅(Office for the Coordination of Humanitarian Affairs)负责协调。"}],[{"start":null,"text":" "}],[{"start":910.8599999999999,"text":"该机构负责人汤姆•弗莱彻曾任英国外交官。他因找到与特朗普政府合作的方式，并确保美国没有放弃援助，而赢得了赞誉。特朗普政府于2025年1月上台后关闭了美国国际开发署(USAID)，但去年12月向OCHA提供了20亿美元，不过附带了条件。"}],[{"start":931.9699999999999,"text":"弗莱彻说：“人们已经认识到，在最危险的人道主义工作中，我们身处他们不愿前往、但又需要有人前往的地方。他们[特朗普政府]经历了相当大的转变。去年这个时候，资金状况相当严峻。如今，我们获得了超过40亿美元的直接人道主义援助资金。”"}],[{"start":953.7699999999999,"text":"他补充说：“很多人把未来两年视为联合国缓慢衰败的故事。但如果我们能找回干劲并保持耐心，结束一些战争、拯救数百万人的生命，那么这种叙事就可以扭转。”"}],[{"start":966.9999999999999,"text":"随着接班人之争进入关键阶段，联合国方面对新思路可能带来何种成果的期待日益升温。"}],[{"start":974.9099999999999,"text":"前联合国援助工作人员埃斯特•朱达(Esther Judah)说：“下一任秘书长需要换一种思路。古特雷斯上任时，联合国依赖的是稳固的多边政策。如今世界已经变了。”"}],[{"start":988.1299999999999,"text":"但联合国过去也曾经历过昙花一现的希望。人们对联合国或许能重新登上头版的些许乐观，正被对其自身局限的清醒认识所冲淡。一名联合国官员无奈地指出：“我们能有多大力量，取决于成员国允许我们拥有多大力量。最重要的是，取决于那些有权势的成员国。”"}]],"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86844420_6661.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