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最昂贵的画作如此昂贵？

{"text":[[{"start":null,"text":"

"}],[{"start":7.63,"text":"古斯塔夫·克林姆特(Gustav Klimt)的《阿黛尔·布洛赫-鲍尔肖像一号》(Adele Bloch-Bauer I)（又名《金衣女人》）散发着闪耀的光彩，目前仍悬挂在纽约新画廊(Neue Galerie)大楼梯的顶端；但从2028年起，随着罗纳德·劳德(Ronald Lauder)将其整个画廊捐赠，这幅画将归大都会艺术博物馆(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所有。"}],[{"start":24.34,"text":"这可谓是一段漫长的历程。2006年，当劳德以1.35亿美元买下《阿黛尔》时——这创下了当时任何画作的拍卖纪录——克林姆特的名气还远没有现在这么大。恩斯特·贡布里希(Ernst Gombrich)的奠基之作《艺术的故事》(The Story of Art)和罗伯特·休斯(Robert Hughes)的《新艺术的震撼》(The Shock of the New)甚至都没有提及他。美英两国的博物馆也从未举办过他的综合性大型个展。在全球范围内，奥地利和德国艺术长期被忽视，人们更偏爱巴黎艺术。"}],[{"start":54.230000000000004,"text":"但金钱会说话，黄金在咆哮，一位亿万富翁的品味颠覆了传统的艺术等级制度。自2006年以来，已有六幅克林姆特的画作成交价超过1亿美元，包括去年以2.36亿美元售出的《伊丽莎白·莱德勒肖像》(Portrait of Elisabeth Lederer)。如今，大都会艺术博物馆馆长马克斯·霍莱因(Max Hollein)表示：“如果你看看1900年的维也纳、20世纪20年代的柏林——这里确实是前卫艺术发展的中心，在该领域建立广泛而深入的馆藏至关重要。”"}],[{"start":85.45,"text":"《阿黛尔》不仅改变了克林姆特的命运，更成为一个转折点。在这宗交易达成后的几个月内，两笔私人收购——威廉·德·库宁(Willem de Kooning)的《女人三号》(Woman III)（1.37亿美元）和杰克逊·波洛克(Jackson Pollock)的《1948年第5号》(No. 5, 1948)（1.4亿美元）——也表明20世纪的画作正成为新的“艺术奖杯”。此前，古典大师(Old Masters)画作以及后来的梵高(Vincent van Gogh)长期主导着高端艺术品市场。尽管目前全球最昂贵的画作是备受争议的《救世主》(Salvator Mundi)（例如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和普拉多博物馆的专家都不认为它完全出自莱昂纳多·达·芬奇(Leonardo da Vinci)真迹之手），但这只是个特例。如今，从1905年（毕加索）到1983年（让-米歇尔·巴斯奎特(Jean-Michel Basquiat)）的作品，占到了售价超过1亿美元画作的四分之三。克林姆特、德·库宁、阿梅代奥·莫迪里阿尼(Amedeo Modigliani)、波洛克、马克·罗斯科(Mark Rothko)和安迪·沃霍尔(Andy Warhol)都是反复出现的名字。"}],[{"start":null,"text":" "}],[{"start":141,"text":"为什么偏偏是这一小群艺术家，而不是其他同样耀眼的艺术家？全球市场以及在社交媒体和主流新闻中被广泛传播的高调拍卖，是否也在塑造更广泛的文化趋势？"}],[{"start":154.38,"text":"“对收藏家来说，拥有、获取和出售是一种自我证明，”苏富比欧洲区主席奥利弗·巴克(Oliver Barker)告诉我。“拥有极深财力的亿万富豪阶层，如今正像追逐品牌一样追捧这些艺术家的名字。”"}],[{"start":169.62,"text":"他认为“我们正处于一段黄金时期的开端，整整一代战后收藏家正在离世，因此我们将看到更多家族世代传承的艺术藏法”——这确保了那一代藏家优先考虑的20世纪中叶艺术品会有充沛的供应，且这些藏品拥有“经得起检验的流传有序的受看记录”。今年5月，佳士得(Christie's)以1.81亿美元拍出了来自媒体大亨萨缪尔·欧文·纽豪斯(S.I. Newhouse)传奇收藏的波洛克突破性滴画作品《第7A号》(Number 7A)。沃霍尔的《枪击淡蓝玛丽莲》(Shot Sage Blue Marilyn)在2022年以1.95亿美元成交，它也曾归纽豪斯所有，后进入著名的托马斯·阿曼(Thomas Ammann)私人收藏。"}],[{"start":208.78,"text":"这两幅作品都象征着战后美国艺术的活力与自信，摆脱了欧洲的影响。它们具有极高的辨识度——当买家仅凭JPEG图片做出快速判断时，这一点至关重要——并且独具特色，而这无疑是20世纪绘画最大的吸引力所在：自1900年代以来，鲜明的个人风格就决定了成功。并非所有人都能分清古典大师作品之间的区别，但我们一眼就能认出毕加索。波洛克满幅甩洒的漆线、沃霍尔的丝网印刷肖像、罗斯科模糊的矩形、莫迪里阿尼纤细修长的线条以及克林姆特珠宝般华丽的装饰，无一不是极其显眼、张扬自信且引人瞩目的。"}],[{"start":null,"text":" "}],[{"start":250.6,"text":"对于当今崇尚个人主义、白手起家的亿万富豪来说，这是令人陶醉的组合，催生了一项项创纪录的价格。2014年，俄罗斯“化肥大王”德米特里·雷波诺列夫(Dmitry Rybolovlev)以1.86亿美元买下一幅罗斯科的作品；2015年，美国对冲基金经理肯·格里芬(Ken Griffin)以2亿美元购得一幅波洛克作品。同年，中国股票交易员、前出租车司机刘益谦以1.7亿美元买下莫迪里阿尼的《侧卧的裸女》(Nu couché)，并带着鲜花和香槟前往这位艺术家位于巴黎的墓地庆祝。2017年，从在家里卖CD起家的日本在线零售商前泽友作(Yusaku Maezawa)以1.1亿美元购入了一幅巴斯奎特涂鸦风格的骷髅画作。"}],[{"start":294.53,"text":"至关重要的是，此类画作不需要专家的解释或认可。罗斯科的彩色色块是否真如他所宣称的那样表达了“悲剧、狂喜、毁灭等人类基本情感”？沃霍尔是否真如他自己坚称的那样肤浅（“只要看我画作的表面……背后什么都没有”）？谁也说不准。除了被赋予的价值，事物本身又有何意义？这些画作在直观易懂的华丽与可能蕴含更深层意义的神秘感之间取得了平衡，再加上天价带来的独特魅力与困惑——画布上的寥寥几笔颜料竟能抵得上伦敦一整条街的价格。这些昂贵的画作既民主又排他，同时还带着叛逆与开创性：对于往往身为开拓型商人的富豪收藏家而言，这是能满足自我捧场心理的选择。"}],[{"start":343.34,"text":"一丝越界感——但又不过分——能够推高价格。德·库宁笔下巨乳、狞笑的《女人三号》既令人恐惧又带点滑稽。莫迪里阿尼那些具挑衅意味的裸体画虽然展现了阴毛，却以文艺复兴式的优雅姿态斜倚着。马蒂斯(Henri Matisse)的裸体画（过于宁静/安全）和埃贡·席勒(Egon Schiele)的裸体画（过于赤裸）拍卖价格相对较低。恰到好处击中市场甜点区的是克林姆特的《水蛇二号》(Water Serpents II)（1.83亿美元），暗示了女同性恋的狂欢；以及毕加索的《梦》(The Dream)（1.55亿美元），画中毕加索的情人玛丽-泰蕾丝·沃尔特(Marie-Thérèse Walter)脸部的一半构成了一个阴茎形态。"}],[{"start":382.26,"text":"这些品味跨越了文化界限。2015年，毕加索极具诱惑力的后宫裸体画《阿尔及尔的女人》(Les Femmes d'Alger)以1.79亿美元售给卡塔尔阿勒萨尼(Al Thani)家族，创下了他的个人最高拍卖纪录。东方主义在西方备受争议，却深深吸引着东方收藏家。中国买家分别于2023年和2016年购入了克林姆特带有东方图案装饰的肖像画《持扇女子》(Lady with a Fan)（1.08亿美元）和《阿黛尔·布洛赫-鲍尔肖像二号》(Portrait of Adele Bloch-Bauer II)（1.5亿美元）。"}],[{"start":412.4,"text":"地理、历史与社会力量之间的相互作用，以一种令人着迷的方式决定了社会学家皮埃尔·布迪厄(Pierre Bourdieu)所说的“文化资本”的转变。杰拉德·赖特林格(Gerald Reitlinger)在《品味的经济学》(The Economics of Taste)一书中回忆道，鲁本斯(Peter Paul Rubens)的作品在20世纪00年代卖得并不好，“因为美国百万富翁清教徒式的品味排斥大块的肉体”。而20世纪80年代一夜暴富的日本收藏家则追捧梵高，因为梵高曾深受日本艺术的影响。"}],[{"start":null,"text":" "}],[{"start":441.09999999999997,"text":"如今，当西方博物馆正在推进多元化、逐渐摆脱欧美男性主导的叙事时，中东和东南亚的收藏家们却在大量搜罗西方现代主义的顶级艺术奖杯——这些作品如今成为了资本主义全球胜利的象征。"}],[{"start":456.2,"text":"2006年，《纽约客》(The New Yorker)曾发问：劳德凭他那幅“二流”的克林姆特画作，难道“是用支票簿重写艺术史”吗？当时没人能想到，随着21世纪开始通过那些曾因地理、性别或种族而被边缘化的艺术家来重新审视20世纪，艺术史会变得如此充满争议。"}],[{"start":475.81,"text":"市场有时也会起到推动作用，将克林姆特等此前较少为人熟知的艺术家推向台前。乔安·米切尔(Joan Mitchell)的作品直到2004年拍卖价才突破100万英镑；到了2023年，她的拍卖纪录达到了2900万美元；泰特美术馆(Tate)随后于2025年举办了相关展览。女性艺术家画作的最高拍卖纪录为5400万美元，是去年11月买家为弗里达·卡洛(Frida Kahlo)的《梦（房间）》(The Dream (The Room))支付的费用；女性艺术家的画作价格在历史上长期远落后于男性艺术家，但在过去十年中呈现加速上涨之势，未来可能成为收藏家关注的焦点。“你对女性艺术史挖掘得越深，就越会意识到还有多少故事有待讲述，”收藏家克里斯蒂安·莱维特(Christian Levett)说道，他于2024年在穆然创立了专门展示女性艺术的博物馆FAMM。"}],[{"start":525.9,"text":"但总体而言，除了画作本身的质量和视觉吸引力之外，收藏家抵制任何其他标准，这是对西方博物馆目前对艺术进行社会学框架化解读的有力回击。2023年是毕加索逝世50周年，在纽约欣赏其作品的最佳去处并非布鲁克林博物馆(Brooklyn Museum)举办的关于其厌女症的那场可悲展览《It's Pablo-matic》，而是苏富比拍卖前为其杰作《戴手表的女郎》(Femme à la montre)（1.39亿美元）举办的预展。"}],[{"start":553.47,"text":"由于市场总体上偏离了博物馆日益政治化/概念化的议程，拍卖行举办的展览——免费且展陈极佳——令人耳目一新，备受欢迎。伦敦今春最迷人的展览是苏富比举办的乔·休伊斯(Joe Lewis)私人收藏展，除了克林姆特（4800万美元）和莫迪里阿尼（6400万美元）的作品外，还展出了夏加尔(Marc Chagall)和马格里特(René Magritte)的现代主义杰作——这两位深受喜爱的画家已有分别40年和50年未在伦敦的博物馆举办过个展了。"}],[{"start":582.21,"text":"因此，随着超级富豪收藏家构建属于自己的艺术正典，一种新的公私部门平衡正在显现：这是一个就价格而言属于精英阶层的范畴，但在公开拍卖时——如佳士得今年拍出的《第7A号》、苏富比去年秋天拍出的《伊丽莎白·莱德勒肖像》——却能让我们所有人都有机会欣赏到世上最美丽的一些画作。"}],[{"start":603.74,"text":"这些作品许多最终会进入博物馆，尽管很少会在欧洲。刘益谦购买的莫迪里阿尼名画在他位于上海的龙美术馆(Long Museum)里熠熠生辉。“收藏意味着将艺术品聚集并藏起来，因此是一种占有行为，”他说，“但博物馆既能满足我占有藏品的欲望，又能满足我分享藏品的愿望。”"}],[{"start":null,"text":" "}],[{"start":625.27,"text":"第一时间了解我们的最新报道——关注FT Weekend的Instagram、Bluesky和X账号，并注册以在每周六早晨接收FT Weekend简报"}]],"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87380579_1169.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