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10.82,"text":"2016年7月，当政府检查人员来到彼得•罗巴顿(Peter Rowbottom)的工作场所时，这让他大吃一惊。在罗巴顿任职现场经理的肯特郡南方水务污水处理厂，类似检查十分罕见。英国政府主要依赖英格兰的供水公司自行报告其污水处理厂的污水排放情况，而南方水务旗下有几座污水处理厂甚至已有10年未接受检查。"}],[{"start":36.03,"text":"罗巴顿的工作是确保工厂正常运转，负责维护管理，并保管记录污水排放情况的现场日志。检查人员到来时，他把日志交给了他们；日志被装在塑料袋里，放在桌上，对方承诺会复印后归还。就在检查人员准备离开时，罗巴顿的直属经理打来电话，要与检查人员讨论这一问题。罗巴顿惊慌之下冲上前去，从桌上抢走日志，跑出房间，将日志锁进附近的柜子里。"}],[{"start":66.4,"text":"2019年，一名律师向我透露一宗即将开庭的案件，我才得知了这起事件。这名律师一直在关注我对各家水务公司的报道。罗巴顿和分布在南方水务公司多个运营地点的另外四名员工，因妨碍环境署(EA)收集数据而受到起起诉。当时，监管机构正在调查英格兰东南部热门海滨小镇惠特斯特布尔附近、向牡蛎养殖区非法排放污水的行为。"}],[{"start":94.83000000000001,"text":"这些员工表示，他们曾受到管理层或律师的压力，被要求不要配合。但这并未改变结果。罗巴顿和其他员工均被定罪，不过其中两人的定罪后来在上诉中被推翻。南方水务也受到指控，但由于法庭无法证明该公司应对员工的行为承担刑事责任，因此未被定罪。"}],[{"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118.02000000000001,"text":"当时，人们开始日益关注污水污染问题。人们逐渐意识到，地方层面的失误与一场更广泛、波及全国的系统性丑闻有关。我刚刚撰写了一篇报道，披露英格兰和威尔士几乎所有的河流与海滩都受到污染。"}],[{"start":135.35000000000002,"text":"罗巴顿的案件是个例外。我此前的大部分报道都聚焦于遥远的机构投资者和没有具体面目的企业实体，而这起案件涉及的却是被指控蓄意阻挠国家官员的普通一线员工。"}],[{"start":149.27,"text":"这起案件在我看来荒谬至极。为什么收入相对较低、级别不高的员工，会不惜一切代价帮助上司阻挠他人获取数据？行业监管机构英国水务监管局(Ofwat)2019年发布的一份关于南方水务的调查报告给出了答案：报告证实，该公司自上而下普遍存在“操纵数据”的文化，目的是掩盖维护和投资方面的失败。英国水务监管局还详细描述了这样一种企业文化：潜在的举报人受到纪律处分的威胁，被系统性地噤声。"}],[{"start":182.49,"text":"庭审结束一段时间后，我试图联系这些员工。尽管其中几人证实，这段经历令人痛苦不堪，但最终所有人都拒绝公开发言。"}],[{"start":193.41,"text":"过去十年间，我的报道经常聚焦于金融工程、企业隐秘运作，以及英国老化供水基础设施在维护和投资方面的严重失职。然而，罗巴顿只是一名听命行事的普通雇员，却仍是极少数因公司失职而被追究个人责任的人之一。因此，他的故事成为一个鲜明例证，反映出自1989年公用事业私有化以来一切出错之处。"}],[{"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219.39,"text":"玛格丽特•撒切尔(Margaret Thatcher)将地区供水垄断企业整体出售时，向持怀疑态度的公众兜售的理由是：市场力量将引入私营部门的纪律，并为日益老化的供水和污水处理网络带来急需的资本投资。然而，30多年过去，所有大型供水和污水处理垄断企业却屡屡被发现违反许可证规定，将数百万加仑未经处理的污水排入该国的河流和沿海水域；其中一些企业甚至很难向客户提供基本的自来水。"}],[{"start":248.67999999999998,"text":"罗巴顿的遭遇说明，这些公司如何企图推卸责任、逃避追责。它们的行为最终演变成英国历史上最大的企业丑闻之一，促使数千名民众加入全国各地海滩举行的反污水污染抗议活动。然而，拥有这些公用事业的外国养老金基金、主权财富基金和私募股权基金组成的隐秘网络，却并未因此承受其行为造成的财务和环境灾难，反而置身事外。"}],[{"start":276.04999999999995,"text":"我在为有关河流和海滩污染的文章做调研时，第一次见到了阿什•史密斯(Ash Smith)和彼得•哈蒙德(Peter Hammond)。史密斯曾是一名反腐警察，哈蒙德则是一名计算机科学家；他的数据分析揭示了污水排放的真实规模。如今，两人都因颇具影响力的倡议活动而广为人知。讲述他们调查供水公司的电视剧情片《肮脏生意》今年早些时候播出，风格类似《贝茨先生诉英国邮政公司》。"}],[{"start":306.31999999999994,"text":"2019年，我在牛津郡疾风河(River Windrush)河畔、靠近他们住所的地方见到史密斯和哈蒙德时，他们对这片污染仍有许多不了解之处。他们看得到灰色的河水和死鱼，还告诉人们，任何捕捞到的鱼都要在水中浸泡三天，以确保食用安全。但他们不知道这条河为何会走向死亡。"}],[{"start":328.1499999999999,"text":"我们穿过田野，来到一家酒吧，在一棵苹果树下坐着，谈起了水务行业。他们决定取消在疾风河上举办的一项规模不大的年度慈善漂流活动，成了我展开调查报道的切入点。虽然这只是当地一项小传统，但取消活动却暴露出更广泛的危机：全国有2.4万个合流制溢流口，公用事业公司可以通过这些溢流口将未经处理的污水排入河流和沿海水域。这些溢流口原本是为应对极端降雨而设计的应急安全阀，但由于老化的污水处理设施没有得到充分扩建，无法应对不断增长的人口，它们被使用得越来越频繁。后来我们发现，即使在干燥天气下，这些溢流口也经常排放未经处理的污水。"}],[{"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374.80999999999995,"text":"将人类排泄物与饮用水隔离，可以说是保护公共健康和环境最关键的单一因素。但英格兰几乎没有一条河流足够安全，适合人们下水游泳，因为人们可能感染大肠杆菌、沙门氏菌和其他有害细菌。"}],[{"start":391.62999999999994,"text":"河流状况正受到越来越多的审视，但这只有赖于早期环保倡导者的努力。2010年，由一群失望的垂钓者组成的组织Fish Legal将水务公司告上法庭，主张水务公司必须出于公共利益披露污水排放情况。令人震惊的是，英国政府竟在法律上支持私营公用事业公司享有“保密权”。经过长达五年的斗争，并在欧洲联盟法院(European Court of Justice)作出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裁决后，人们才证明，这些由私人运营的垄断企业履行着公共机构的职能。法院指出，水务公司拥有普通私营公司不具备的独特法定权力，包括进入私人土地、宣布实施禁用软管令，以及制定保护饮用水的附例。"}],[{"start":437.4699999999999,"text":"该裁决依法将这些公司纳入《环境信息条例》的适用范围，使公众——以及哈蒙德这样的研究人员——有权要求获取污水监测设备采集的原始数据。自私有化以来，污水公司一直受一堵保密之墙庇护，免受公众抨击；如今，垂钓者打破了这堵墙。"}],[{"start":457.2199999999999,"text":"关于污水河流的报道势头越来越强。《泰晤士报》很快发起了一场专门呼吁改善水质的宣传活动；与此同时，前“地下乐队”主唱、后来成为狂热飞钓爱好者的菲尔戈•夏基(Feargal Sharkey)，也开始在社交媒体上持续发起针对供水公用事业公司的猛烈抨击。夏基和我后来成了他在苏活区(Soho)俱乐部的常客，一边喝酒，一边交换水务行业的内幕消息。"}],[{"start":483.9899999999999,"text":"公众舆论日益高涨，这对环保人士来说是件好事，却激怒了英国水务协会(Water UK)——这个强大的行业协会和游说团体。我撰写文章揭露几乎所有河流都受到污染，几天后，英国水务协会致信英国《金融时报》编辑，威胁要请律师介入。"}],[{"start":502.2999999999999,"text":"英国水务协会声称，河流污染大多由污水排放造成的说法完全不实；过去20年间，几乎所有造成最严重污染的污水溢流管道都已得到处理，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农业。上述说法都不足以要求我们更正报道，但六个月后，英国水务协会一个高级代表团来到英国《金融时报》伦敦总部，强烈质疑我几乎所有的调查结论。"}],[{"start":526.4899999999999,"text":"这段经历令人沮丧，但并没有让我在未来数月乃至数年继续追踪报道的决心有所动摇。"}],[{"start":534.2399999999999,"text":"2023年，在新领导层执掌下，英国水务协会就未能及时采取行动应对污水泄漏发表了全面公开道歉，实际上承认了他们多年来一直试图捍卫的立场已经站不住脚。"}],[{"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547.2699999999999,"text":"在污水危机之前，债务危机就已到来。如今，为英格兰约四分之一人口提供供水和污水处理服务的泰晤士水务公司(Thames Water)已濒临破产，其生存依赖于贷款方提供的一笔高息贷款；贷款方包括银点资本(Silver Point Capital)和埃利奥特投资管理公司(Elliott Investment Management)。根据该公司2024年的内部文件，这家垄断供应商可能在10月耗尽现金，其资产状况也岌岌可危，对“公众安全、供水和环境”构成风险。"}],[{"start":576.8099999999998,"text":"最近，内部文件显示，该公司包括位于伦敦东北部沃尔瑟姆斯托(Walthamstow)的最大水处理厂在内的13处关键基础设施，面临“单点故障”风险。这意味着，这些设施中的任何一处发生事故，都可能扰乱首都的供水，届时可能需要军队介入协助。去年11月，英国《金融时报》准备刊发一篇详细报道这一故障风险的文章时，泰晤士水务公司威胁要采取法律行动。这种做法在各家供水公司中已相当常见；该公司称，相关披露会帮助恐怖分子。"}],[{"start":612.6699999999998,"text":"多年前，我就开始撰写有关泰晤士水务公司债务的文章。当时，只有少数几名学者在警告其中的危险。那是2014年，伦敦一条全新的下水道——泰德威隧道——即将在泰晤士河(River Thames)河床下方修建。尽管这些水务公司在私有化时没有债务，但它们大举举债；到需要修建这条新隧道时，泰晤士水务公司的资产负债表上已经背负过多债务，无法支付这项工程的费用。"}],[{"start":642.9099999999999,"text":"相反，当时持有多数股权的澳大利亚资产管理公司麦格理(Macquarie)与律师事务所年利达(Linklaters)提出了一种全新的基础设施融资方式。双方成立了一家新的水务公司，将该项目移出泰晤士水务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并在隧道建设期间也为一批新投资者提供回报。所有成本都将以附加费的形式计入客户账单——目前每年为33英镑；该公司还将获得125年的隧道运营许可。"}],[{"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672.3499999999999,"text":"我与马丁•布莱克洛克(Martin Blaiklock)交谈过。他曾是欧洲复兴开发银行(European Bank for Reconstruction and Development)的银行家，为人彬彬有礼，喜欢在泰丁顿沿河遛狗，狗名叫普卢托。他一段时间以来一直警告称，供水公司的债务不断飙升，正给整个行业带来风险。但在他看来，泰德威项目尤其恶劣。他说，这就像伦敦人“被迫在餐厅甚至尚未建成、更不用说供应过任何食物之前，就为一顿饭买单”。这条去年启用的隧道已经背负了50亿英镑债务。"}],[{"start":706.4099999999999,"text":"在本国澳大利亚，麦格理因据称无情地追逐利润和避税，被称为“吸血袋鼠”。在英国，它确实印证了这一名声。2006年收购泰晤士水务公司后不到六年，由麦格理管理的投资者财团通过以其资产作抵押借款并派发股息，收回了收购时支出的绝大部分资金。"}],[{"start":728.2499999999999,"text":"2017年3月，麦格理出售其持有的泰晤士水务公司最后一部分股份，仅仅8天后，泰晤士水务公司就因放任14亿升未经处理的污水流入泰晤士河(River Thames)，收到当时创纪录的2030万英镑罚款；那时麦格理留下的债务堆已膨胀至108亿英镑。未经处理的污水从牛津郡和白金汉郡的6个不同地点流入河中，导致鲷鱼和鳟鱼窒息死亡，杀死苍鹭和水禽，并使多家船运公司倒闭。弗朗西斯•谢里丹(Francis Sheridan)法官在宣判罚款时称，该公司的行为“近乎故意”。实际上，“近乎”一词似乎是多余的。"}],[{"start":767.1599999999999,"text":"案件发生后的几个月里，我与许多人交谈过，从前监管机构官员和投资银行负责人，到艾尔斯伯里当地居民道格•肯尼迪(Doug Kennedy)。2012年，道格•肯尼迪在河中发现了张着大嘴的死鱼，并说服环境署认真对待此事。证据触目惊心：泰晤士水务公司为节省维护费用而排放污水，而在此期间，投资者却拿到了丰厚股息，公司高管也领取着巨额薪酬。没有人被追究责任。该公司的首席执行官马丁•巴格斯(Martin Baggs)在法院开庭前六个月离职，并获得了一份价值200万英镑的薪酬方案。此后，巴格斯加入了Thames 21的董事会。Thames 21是一家致力于保护河流的非营利组织。"}],[{"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815.7799999999999,"text":"随着泰晤士水务公司的问题不断加剧，整个行业都试图将该公司塑造成行业中唯一的坏苹果，仿佛其他企业都遵守监管规定。然而，在让投资者获得巨额分红的同时，却不给基础设施投入足够资金，泰晤士水务公司并非个例。持续了30年的“故障后维修”维护方式，最终开始产生后果。那些多年前就应当更换的管道越来越频繁地爆裂；本应升级以应对人口增长的污水处理厂，也已不堪重负。我经常听到民众讲述，水务公司的失误如何颠覆了他们的生活，并损害了他们的健康。"}],[{"start":854.9799999999999,"text":"我第一次见到汤米•斯塔德伦(Tommy Stadlen)时，他位于伦敦西部一处富裕街区的家刚被未经处理的污水淹没。暴雨期间，当地的合流制溢流系统——原本用于输送雨水和污水的管道——不堪重负，迫使污水倒灌进他的房产以及邻居们的房屋。冲进隔壁一套地下室公寓的杂物中，还包括死老鼠。"}],[{"start":877.7599999999999,"text":"2021年10月，我和斯塔德伦以及其他当地居民穿过肯辛通那些价值数百万英镑的灰泥住宅和高档餐厅，前往当地市政厅，参加与泰晤士水务公司及市议员举行的一场座无虚席的会议。对水的需求抹平了阶层差异。身为科技企业家的斯塔德伦似乎正是在暗指这一点——当他告诉在场居民时，愤怒的居民报以热烈掌声：“这里是最富裕的行政区，却位于全球最富裕的国家之一，但竟然没有一套正常运转的污水处理系统。”"}],[{"start":910.8099999999998,"text":"泰晤士水务公司随后发布的一份报告承认，当地基础设施与两个世纪前相比“几乎没有变化”。该公司还承认，按照目前的投资速度，更新整个管网将需要357年——尽管管道的运营寿命仅为50年。"}],[{"start":928.0099999999999,"text":"今年早些时候，斯塔德伦再次给我发来电子邮件，说同样的那些街道——但不包括他家所在的街道——又一次被水淹了。“你能相信吗？”他写道。他说，泰晤士水务公司是“全国道德沦丧最严重的大型企业”。泰晤士水务公司表示，公司已启动150年来最大规模的管网升级工程。“我们还有更多工作要做，也已明确表示，让公司扭亏为盈至少需要10年。”该公司补充道。"}],[{"start":960.0199999999999,"text":"斯塔德伦还哀叹监管机构英国水务监管局(Ofwat)“极其无能”。英国水务监管局每五年就要求各家水务公司提交数千页的基础设施改进计划。这套迷宫般复杂且官僚主义盛行的制度，甚至连公用事业公司自身都很难理解。“一名前水务公司首席执行官告诉我：“我想说，每家水务公司大概只有一个人能相当清楚地理解英国水务监管局如何计算其经济模型和定价。”"}],[{"start":991.5799999999998,"text":"在因污水污染问题受到抨击之际，各家水务公司试图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失灵体系中诚实的参与者。然而，英国水务监管局一名前负责人表示，即便这些公司获准大幅上调水费账单，它们仍经常没有把从客户那里收取的收入全部用于支出。英国水务监管局一名前负责人回忆说，有一个尤为引人注目的例子：英国水务监管局的高管实际上曾提议让泰晤士水务公司进一步大幅上调水费账单，以修复日益破败的资产；但该公司因不确定如何使用这笔资本而拒绝了这一提议。他说：“所以，当有人说英国水务监管局没有给它们足够的钱时，我会感到恼火。如果我给你更多现金，让你翻修房子，你肯定知道该怎么用这笔钱。”"}],[{"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1040.7099999999998,"text":"更大的问题在于，实际上没有人核查这些公司是否已经完成交付。英国水务监管局一名前负责人说：“当时的主流理念是，这与我们无关。监管机构想要的就是投资者想要的——除此之外，实际上没有人真正感兴趣。”"}],[{"start":1059.0699999999997,"text":"如果监管机构没有追踪各家供水公司的失职行为，那么活动人士就会追踪。"}],[{"start":1065.2999999999997,"text":"2021年年底，哈蒙德打电话告诉我，他掌握了证据，显示泰晤士水务公司违反了许可证条件，在即使没有降雨的时期也非法向河中排放污水。哈蒙德利用泰晤士水务公司自行提供的历史数据进行机器学习分析，发现了在11年间近1,000起未报告事件：泰晤士河沿岸两座污水处理厂曾非法排放未经处理的污水，其中一些排放持续了数周。哈蒙德告诉我：“环境署(Environment Agency)掌握的数据与我完全相同，只是他们没有去查看。”"}],[{"start":1097.4899999999998,"text":"当我将这些发现告知泰晤士水务公司时——当时该公司由新任首席执行官莎拉•本特利(Sarah Bentley)领导——令我惊讶的是，公司毫无异议地接受了这些发现。值得肯定的是，泰晤士水务公司随后成为首家绘制实时污水排放情况的公用事业公司。此后，哈蒙德发现，干燥天气排污是整个行业的普遍做法；环境署裁定，干旱天气发生的溢流次数“完全不可接受”。"}],[{"start":1125.9299999999998,"text":"又过了两年，在另一批来自牛津郡的活动人士提交大量信息自由申请后，我才得以确认，泰晤士水务公司的大多数污水处理厂都缺乏处理所接收废物量的基本能力。要证明大多数供水公司甚至没有自有基础设施的地图，则花费了更长时间。南方水务表示，由于“实地绘制管网的成本被认为高得令人望而却步”，其管网仅有40%绘制成图。"}],[{"start":1153.0299999999997,"text":"议员们开始注意到这一点。2021年11月，英国水务监管局和环境署宣布，将分别调查英格兰和威尔士的每一家供水及污水处理公司可能违反环境许可证规定的行为。这标志着环境署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刑事调查，也是英国水务监管局启动过的规模最大的一次监管调查。两项调查规模庞大、进展缓慢，至今仍在艰难推进。到2022年，议会环境审计委员会(Environmental Audit Committee)已开始积极展开调查，组织9名委员前往牛津郡，在哈蒙德位于疾风河畔风车旁的花园里，一边吃三明治，一边举行会谈。"}],[{"start":1193.2799999999997,"text":"南方水务的员工被发现妨碍环境检查人员执法两年后，该公司在坎特伯雷刑事法庭受审。这一次，公司因数千起非法排放污水——包括向惠特斯特布尔牡蛎养殖区排放污水——被处以创纪录的9000万英镑罚款。杰里米•约翰逊(Jeremy Johnson)法官表示，这起案件显示出对环境和人类健康“令人震惊且全面的漠视”。"}],[{"start":1218.7699999999998,"text":"尽管判决措辞严厉，但再一次，没有一名公司负责人被单独追责。罪行发生期间担任南方水务首席执行官的马修•赖特(Matthew Wright)，在案件开庭审理时早已离开公司；任职期间，他获得了超过500万英镑的报酬。“如果你我把一桶污水倒进当地的河里，我们肯定会被带到治安法院受审，”曾参与反对南方水务运动的环境律师艾米莉•雪莉(Emily Shirley)说。"}],[{"start":1244.7699999999998,"text":"此前，该行业的高管从未因涉嫌不当行为而受到刑事指控。不过，上月，赖特成为首位被刑事起诉的前水务公司首席执行官。他与另外三名前高管一同被控合谋欺诈英国环境署(EA)和英国水务监管局。检方称，被告蓄意操纵样本检测结果，以掩盖污染行为，其中包括将污水从相关地点运走，以躲避检查人员，从而使公司得以逃避数百万英镑的罚款。赖特通过其律师否认有任何不当行为，并表示自己已全面配合调查。"}],[{"start":1282.0399999999997,"text":"今年，在经历了有记录以来持续时间最长、最炎热且最干旱的夏季后，英国的供水公司再次成为舆论关注的焦点。英格兰东南部有数万人因家中水龙头断水，无法洗澡、做饭或清洁，生活受到严重影响；与此同时，缺水的阴云也令人担忧。尽管英国每年的降雨量超过欧洲大多数国家，南方水务甚至考虑从挪威峡湾运水。与此同时，我们大多数人都被禁止使用水管，而我种的番茄也正在枯死。"}],[{"start":1314.9499999999998,"text":"基础设施失灵的情况十分明显：储存和处理设施不足，而且管道输送的处理后水中，有逾五分之一因泄漏而流失。自私有化以来，这一比例几乎没有改善。最近我撰文指出，自5月以来，英格兰65处热门游泳地点的供水公司违反了排放污水的官方指导方针，在一年中最繁忙的时段对公众健康构成风险。"}],[{"start":1340.1999999999998,"text":"清算时刻很快就要到来。英国《金融时报》研究显示，1991年至2025年3月期间，这16家私有化水务垄断企业在向股东派发850亿英镑股息的同时，竟筹集了820亿英镑债务。政府可能很快将被迫把泰晤士水务公司重新国有化，或允许债权人对其进行重组——后一方案最终会增加新的债务，并迫使已经面临水费大幅上涨的客户为此买单。"}],[{"start":1368.4299999999998,"text":"纵观这一切，持有这些公用事业公司股权的国际养老金基金、主权财富基金和私募股权公司基本上置身事外，未受这场后果的影响。与此同时，2016年7月发生在肯特郡的那个不同寻常的早晨提醒人们，一个失灵的系统不可能长期在黑暗中运行，最终活动人士会促使检查人员登门调查。"}],[{"start":1391.82,"text":"吉尔•普利玛(Gill Plimmer)是英国《金融时报》基础设施事务记者"}],[{"start":1396.35,"text":"第一时间了解我们的最新报道——关注《FT周末杂志》X以及FT周末版Instagram"}]],"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87537302_5054.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