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名俄罗斯银行家如何从欧盟制裁中赚取数百万欧元

{"text":[[{"start":9.34,"text":"仍在欧洲经营的最后一家大型俄罗斯银行的4名高管利用欧盟2022年制裁引发的市场混乱，通过个人账户赚取了数百万欧元。"}],[{"start":19.240000000000002,"text":"在莫斯科因西方为帮助乌克兰自卫而实施的制裁遭受重创之际，俄罗斯国有能源巨头俄罗斯天然气工业公司(Gazprom)的许多外币债券滞留在欧洲，价格暴跌。为了支持俄罗斯投资者和借款人，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颁布法令，允许这些债券在俄罗斯按全值置换成新债券。"}],[{"start":41.31,"text":"俄罗斯天然气工业银行(Gazprombank)卢森堡分支机构的最高层银行家从中发现了机会。英国《金融时报》看到的文件显示，他们从雇主那里获得了数百万欧元的个人贷款，随后开始大举买入低价债券，再将这些债券置换成按全值计价的卢布债券。"}],[{"start":60.03,"text":"根据英国《金融时报》基于这些文件所作的计算，他们进行了50多笔交易，可能获利逾900万欧元。"}],[{"start":67.66,"text":"俄罗斯天然气工业银行卢森堡分行是欧洲国家向俄罗斯天然气工业公司付款的主要渠道。这家银行由俄罗斯天然气工业公司创办，但它与后者是彼此独立的公司。"}],[{"start":81.50999999999999,"text":"英国《金融时报》咨询的律师、金融专家和欧盟官员表示，这些交易令人质疑，这4名银行家是否可能规避了欧盟制裁并利用内幕信息。"}],[{"start":92.11999999999999,"text":"根据俄罗斯天然气工业公司的公告，这些债券置换涉及一家受到欧盟制裁的俄罗斯关键机构——俄罗斯国家结算存管机构(NSD)。一名获悉调查结果、但未获授权公开发言的欧盟官员表示，这“听起来像是”规避制裁的行为，“这需要在卢森堡进行刑事调查”。"}],[{"start":112.07,"text":"这4名董事经常协同行动，在同一天购买金额相同的同一种债券，而且往往发生在俄罗斯天然气工业公司网站宣布相关债券具备置换资格之前。熟悉这些交易的人士表示，外界并不普遍知道哪些债券可以进行置换、置换将在何时进行，因为俄罗斯天然气工业公司网站几乎不提前通知，而且留给投资者完成置换的窗口期只有约2周。"}],[{"start":139.19,"text":"这些调查结果使卢森堡宽松的金融监管再次受到审视。一份审计报告显示，卢森堡监管机构接到举报后检查了这些交易，但仅要求该银行更新员工手册。"}],[{"start":153.06,"text":"俄罗斯天然气工业银行卢森堡分行否认存在不当行为，并告诉英国《金融时报》，该行“严格”遵守“欧盟及卢森堡大公国的法律、规则和监管规定”。该行表示“从未涉及违反欧盟制裁的行为，无论总体上，还是就这些个人以私人身份进行的所谓交易而言。”"}],[{"start":174.12,"text":"发起这些交易的俄罗斯天然气工业银行卢森堡分行前董事德米特里•德尔卡奇也坚决否认存在不当行为，并表示监管机构“没有发现任何重大违规问题”。"}],[{"start":187.9,"text":"俄罗斯天然气工业公司曾向欧洲大片地区供应天然气，但在2022年2月俄军全面入侵乌克兰后，欧盟对俄罗斯实施的大规模制裁却未波及该公司。"}],[{"start":200.15,"text":"不过，该公司外币债券的价格仍大幅下跌，部分债券的交易价格仅为发行初值的一半。这是因为西方对俄罗斯金融体系关键节点实施制裁，导致俄罗斯天然气工业公司难以向债权人支付利息。"}],[{"start":216.34,"text":"这些债券实际上已沦为搁浅资产。"}],[{"start":219.83,"text":"俄罗斯天然气工业银行卢森堡分行的内部通信显示，俄罗斯证券交易的结算很快就出现了问题。3月的一封内部电子邮件写道：“交易无法完成结算的可能性相当高，资金/证券将被冻结。”"}],[{"start":235.63000000000002,"text":"克里姆林宫提出的解决办法是，允许投资者将其持有的欧洲境内债券置换成俄罗斯境内的新债券，后者可按原始价值以卢布交易。卡内基俄罗斯欧亚中心(Carnegie Russia Eurasia Center)的亚历山德拉•普罗科片科(Alexandra Prokopenko)表示，市场对这类债券需求旺盛，价差“真实而且巨大”。"}],[{"start":254.94000000000003,"text":"西方金融市场参与者对此高度怀疑。一名熟悉Clearstream的人士表示：“这种整体环境确实创造了可供滥用的机会。”Clearstream是一家总部位于卢森堡、负责债券交易结算的中央证券存管机构。"}],[{"start":null,"text":"

"}],[{"start":271.3,"text":"该项目引起了德尔卡奇的注意，他于2022年6月前往莫斯科。回到卢森堡后，尽管俄罗斯天然气工业银行卢森堡分行内部规定不向员工提供个人账户，但他仍在该行开设了私人账户，并从俄罗斯天然气工业银行莫斯科办事处获得了一笔个人贷款。"}],[{"start":291.05,"text":"普京在7月5日签署的一项法令中启动了这项置换计划。9天后，德尔卡奇开始购买俄罗斯天然气工业公司债券。"}],[{"start":300.66,"text":"据英国《金融时报》查阅的文件，德尔卡奇最初支付约6.5万欧元，购买了一只2024年到期的债券——这不到其15万欧元面值总额的一半。该债券于12月被置换；如果德尔卡奇在俄罗斯市场按全价出售，可能获利约8.5万欧元。"}],[{"start":318.08000000000004,"text":"德尔卡奇买入这只债券时，俄罗斯天然气工业公司尚未公开说明哪些证券将被置换以及何时置换——直到11月，俄罗斯天然气工业公司才在其网站上宣布德尔卡奇购买的这只债券将被置换。"}],[{"start":null,"text":" "}],[{"start":333.01000000000005,"text":"第一轮置换于9月在俄罗斯天然气工业公司网站上公布，针对的是另一只债券，而非德尔卡奇购买的债券。俄罗斯天然气工业公司表示，今后将公布其他在俄罗斯境外发行的外币债券的置换计划。"}],[{"start":348.70000000000005,"text":"俄罗斯央行前副行长、伦敦Nest中心经济学主管谢尔盖•阿列克谢萨申科(Sergey Aleksashenko)说，在普京颁布法令后不久就买入这些债券，面临的“不确定性风险”很大，尤其是对那些为交易借款并支付利息的人而言。"}],[{"start":363.87000000000006,"text":"阿列克谢萨申科说，德尔卡奇买入债券的时机表明，“也许……他事先知情，或者他在莫斯科高层管理层中有一些人脉，这些人确认了（某只具体债券）将成为交易的一部分”。"}],[{"start":377.3400000000001,"text":"德尔卡奇告诉英国《金融时报》：“卢森堡银行监管机构在进行了非常详细的调查后，没有发现任何实质性问题……这将最终确定，此事不存在任何违法行为。”"}],[{"start":389.4600000000001,"text":"他表示，由于无法接触该银行“详细的内部信息”，因此无法进一步置评。"}],[{"start":395.5400000000001,"text":"9月，卢森堡分行管理委员会的另外三名成员也开始买入这些折价债券，分别是谢尔盖•涅克拉索夫(Sergey Nekrasov)、谢尔盖•别洛乌索夫(Sergey Belousov)和帕维尔•博尔夏科夫(Pavel Bolshakov)。"}],[{"start":407.25000000000006,"text":"一位熟悉这些交易的人士表示，这四位董事似乎在“市场上搜寻”合适的债券，而这种债券很难找到。虽然他们并未参与2022年的每一轮置换，但他们购买的四只特定债券均在年底前完成了置换。这些购买通常是在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在网站上宣布相关债券将被置换前不久进行的。"}],[{"start":431.71000000000004,"text":"例如，这四名管理人员于当年9月底开始并持续至10月期间买入了一只美元计价债券。其置换通知于10月7日在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网站上公布，置换窗口期于10月24日结束。该债券在欧洲的交易价格一度约为面值的50%，但其俄罗斯置换债券恢复了全部面值，当年12月时甚至升至面值的120%。"}],[{"start":458.61,"text":"一名人士表示，如果事先不知道哪些债券将被置换，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这些交易是“不可能的”。这名人士说：“你必须找到这些债券，它们的流动性很差，而且你还必须知道哪家银行或经纪商持有这些债券。”"}],[{"start":475.88,"text":"目前尚不清楚这4人从俄罗斯天然气工业银行莫斯科总部借了多少钱来为这些交易提供资金。但英国《金融时报》看到的文件显示，从7月至11月，这4名银行家收到逾1700万欧元的转账，这些资金由卢布兑换而来，并被他们用于数十笔债券购买交易。"}],[{"start":497.29,"text":"根据英国《金融时报》依据其买入价格、债券面值和历史汇率计算的结果，这些交易的合计潜在利润超过900万欧元。"}],[{"start":506.65000000000003,"text":"俄罗斯天然气工业银行卢森堡分行的高级银行家知晓这一安排。当年10月，私人银行业务主管德米特里•加尔金在发给合规主管的一封电子邮件中说明，这4人“分别获得了个人贷款……并购买了俄罗斯天然气工业公司的不同欧洲债券”。他还指出了这些交易的“经济逻辑”：以卢布计价的置换债券，其价格“理论上应当高于”欧洲境内债券的价格。"}],[{"start":534.2800000000001,"text":"他们利用瑞士银行Compagnie Bancaire Helvétique(CBH)作为经纪机构，并通过塞浦路斯银行Veles International转移资金。"}],[{"start":541.9300000000001,"text":"记者通过电子邮件联系了别洛乌索夫、博尔夏科夫和涅克拉索夫，请他们置评；此外，记者还通过两人共同经营的公司网站联系了别洛乌索夫和博尔夏科夫。俄罗斯天然气工业公司、俄罗斯天然气工业银行莫斯科总部、CBH和Veles均未回应置评请求。"}],[{"start":561.94,"text":"俄罗斯天然气工业银行卢森堡分行否认曾“从事市场滥用，或以其他方式参与任何违法行为”。"}],[{"start":570.07,"text":"据了解这些交易的人士透露，这些交易很快在该银行内部引发争议，一些员工担心可能涉及内幕交易。"}],[{"start":578.25,"text":"但该银行的其他员工为这些交易辩护。"}],[{"start":581.7,"text":"私人银行业务负责人加尔金在2022年10月写信给合规负责人称：“俄罗斯天然气工业公司债券交易的条件和风险对市场上的所有客户都是相同的。未发现内幕交易或市场操纵行为。”"}],[{"start":596.85,"text":"两名熟悉这些交易的人士表示，在2022年年底开展调查后，该银行内部停止了这些交易。目前尚不清楚此后相关交易是否通过其他金融机构继续进行。"}],[{"start":610.14,"text":"接到举报后，卢森堡金融监管机构CSSF于2023年3月对该银行展开检查。但据两名知悉相关交易的人士透露，CSSF没有询问部分掌握这些交易信息的人士。"}],[{"start":625.16,"text":"另一名知情人士表示：“CSSF……视而不见。”"}],[{"start":630.0899999999999,"text":"据英国《金融时报》看到的一份检查报告，CSSF发现该银行违反了不允许员工开立个人账户的内部规定；报告还发现，尽管四名董事被认定为“高风险”，但他们并未接受审查。不过，CSSF没有发现其他不当行为，也未处以罚款。"}],[{"start":649.1899999999999,"text":"CSSF拒绝置评，称其“受职业保密义务约束”。"}],[{"start":654.0899999999999,"text":"俄罗斯天然气工业银行表示，该行“一直以完全透明的方式提供所有所要求的信息”，并安排“关键人员”接受约谈。"}],[{"start":663.7199999999999,"text":"接受英国《金融时报》采访的欧盟官员表示，这些调查结果引发了疑问：相关交易是否规避了针对俄罗斯金融体系核心机构——负责结算债券交易的俄罗斯国家结算存管机构——实施的制裁。"}],[{"start":677.7599999999999,"text":"欧盟制裁措施禁止欧盟成员国境内的个人或实体进行任何直接或间接导致向俄罗斯国家结算存管机构支付费用的交易。"}],[{"start":687.3799999999999,"text":"根据俄罗斯天然气工业公司网站发布的置换公告，俄罗斯国家结算存管机构参与了债券置换的结算。法律专家表示，这可能导致向该机构付款，进而违反制裁规定。"}],[{"start":701.1899999999998,"text":"律师事务所Mayer Brown的制裁法律师杰森•亨格福德表示：“审慎的做法当然是，假定任何涉及（俄罗斯境内）证券的交易，都会导致资金被提供给俄罗斯国家结算存管机构。"}],[{"start":714.2599999999999,"text":"负责执行制裁措施的卢森堡财政部拒绝置评。"}],[{"start":718.6099999999999,"text":"四名董事均已离开俄罗斯天然气工业银行。德尔卡奇说，他在“卢森堡过着私人生活”。别洛乌索夫和博尔夏科夫在卢森堡经营一家名为B&B Capital Partners的投资公司。涅克拉索夫已返回俄罗斯，并负责运营莫斯科斯巴达克足球俱乐部。"}]],"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87742609_1914.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