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7.25,"text":"去年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对瑞士加征惩罚性关税时，纳比勒•弗朗西斯(Nabil Francis)的第一反应是震惊。"}],[{"start":15.28,"text":"“这是一个警钟，”以高品质园艺工具闻名的Felco首席执行官弗朗西斯说，“当瑞士受到与欧盟不同的待遇时，你就明白世界正在发生变化。”"}],[{"start":26.02,"text":"数十年来，Felco一直在其位于法语区纳沙泰尔州青山之间的总部生产标志性的红柄修枝剪。该家族企业集团约95%的产品出口至120多个国家和地区，英国国王查尔斯三世(King Charles)和美国前第一夫人米歇尔•奥巴马(Michelle Obama)都是其客户。"}],[{"start":44.71,"text":"突然间，该公司向其最大单一市场发货时面临39%的关税，而总部设在欧盟的竞争对手只需缴纳15%的关税。但弗朗西斯的应对之策既不是把生产转移到成本更低的国家，也不是降低Felco剪刀的价格。"}],[{"start":62.56,"text":"相反，这样做是为了提高产品价格和吸引力，增加皮革包裹手柄、镀金刀片和激光雕刻个性化定制等选项，使价格升至100瑞士法郎（125美元）以上。"}],[{"start":74.71000000000001,"text":"Felco加大对质量和声誉投入的策略，是瑞士企业的典型做法。瑞士制造业仍占国内生产总值的近19%，其比重是这个以金融服务业闻名国家金融服务业的两倍。红底白十字标志印在从Heule精密工具到Caran D’Ache铅笔等产品上，既是全球消费者都认可的质量保证，也是瑞士制造商宝贵的营销工具。"}],[{"start":100.80000000000001,"text":"但随着瑞郎升值，执行这一计划正变得更加困难；瑞郎升值打击了瑞士出口，而出口贡献了该国经济产出的一半。与此同时，主要贸易伙伴转向保护主义并加征关税。为提高灵活性、在“瑞士制造”之外引入其他“瑞士性”定义的举措，引发了一些议员和制造商的反弹。"}],[{"start":null,"text":"

"}],[{"start":123.58000000000001,"text":"商学院国际管理发展学院(IMD)发布的全球竞争力排名显示，瑞士今年从第一名降至第三名；其经济表现排名则从第13位骤降至第37位，主要原因是投资流入恶化以及就业状况走弱。"}],[{"start":138.07000000000002,"text":"国际管理发展学院金融学教授阿图罗•布里斯(Arturo Bris)说：“在一个更加碎片化、保护主义色彩更浓的全球环境中，瑞士模式很难持续。”"}],[{"start":148.3,"text":"瑞士工业协会Swissmem将2025年描述为“失去的一年”：销售停滞不前，科技行业减少了6,600个就业岗位。目前，经济正开始复苏，但复苏势头并不均衡：2026年上半年，中小企业销售额下降3.8%，而高科技制造业整体增长2.5%。"}],[{"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169.11,"text":"回到纳沙泰尔，弗朗西斯承认，就高端化而言，“凡事都有上限”。但费科(Felco)尚未触及这一上限；该公司计划于9月推出一个新系列，以大胆配色的阳极氧化铝取代经典红色，包括Electric Blue、Power Green、Pink Passion和Tangerine Blaze。"}],[{"start":186.88000000000002,"text":"他希望把不起眼的修枝剪打造成类似Le Creuset的“生活方式产品”。Le Creuset色彩鲜艳的炊具已成为彰显厨房风格的标志。"}],[{"start":198.06000000000003,"text":"重点仍将坚定地放在高端市场。“如果你是一家在瑞士生产并从事出口的工业企业，就不会把目标对准大众市场。”弗朗西斯说。"}],[{"start":209.69000000000003,"text":"“在那场博弈中，你永远都会输。”"}],[{"start":212.58,"text":"

工业领域的异类

"}],[{"start":214.4,"text":"这个拥有900万人口、内陆、自然资源匮乏且工资水平位居全球最高之列的国家，并不是制造业成功故事显而易见的起点。"}],[{"start":224.55,"text":"但瑞士人成功做到了这一点。面对高工资和不断升值的货币，瑞士公司通过提高生产率、专注于更细分的领域、提升技术含量并转向更高价位，同时着眼于全球市场，而非规模有限的国内消费者群体，作出了回应。"}],[{"start":241.89000000000001,"text":"“瑞士制造”成为这一成果的代名词：瑞士手表、机械设备和精密工具的品质足够出色，全球客户愿意为此支付溢价。这带来的一个结果是，瑞士经济中聚集了数量异常庞大的中小企业，它们在各自的细分领域占据主导地位。"}],[{"start":259.81,"text":"今年夏天发布的一项研究确定了100家这样的瑞士企业，它们的年收入合计超过400亿瑞士法郎。这些企业涵盖生产半导体制造所用真空阀的VAT公司，以及Burckhardt Compression和Rondo等专业制造商；Rondo生产的机器在世界各地的面包房将面团加工成糕点。"}],[{"start":280.44,"text":"这些隐形冠军企业的韧性帮助这个阿尔卑斯山国家抵御了席卷西欧其他地区的大部分去工业化冲击。瑞士高科技制造业占制造业的比重在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38个成员国中最高。"}],[{"start":null,"text":" "}],[{"start":296.56,"text":"这种实力背后，是异常完善的学徒制。约三分之二的瑞士年轻人接受职业教育和培训，其中大多数人部分时间在公司内学习——为制造商源源不断地培养出一代又一代的机械师、技术员及其他熟练工人。"}],[{"start":312.91,"text":"2024年1月，伯尔尼(Bern)进一步践行开放市场承诺，单方面取消了所有工业品进口关税。瑞士政府认为，这种保护措施已适得其反：更便宜的进口零部件将降低嵌入全球供应链的瑞士工厂的成本。"}],[{"start":329.78000000000003,"text":"但其对自由主义、出口驱动型成功故事的构想，正日益与一个更加保护主义的全球环境背道而驰。美国关税正促使企业在距离美国客户更近的地方生产，而中国长期以来一直支持被视为具有战略意义的产业。欧洲则通过补贴和产业政策作出回应，推动在欧盟内部生产。"}],[{"start":353.18,"text":"瑞士法郎仍是瑞士出口商面临的一大长期障碍。由于瑞士法郎是避险货币，在不确定时期往往会走强，结果是金融危机、新冠肺炎(Covid-19)疫情以及乌克兰和中东冲突，都推高了瑞士产品在海外市场的价格。"}],[{"start":null,"text":" "}],[{"start":369.86,"text":"代表约230个行业协会和州级协会的瑞士中小企业协会(Swiss SME Association)董事乌尔斯•富雷尔(Urs Furrer)说：“如果回顾一下两年前瑞郎汇率的水平，再看看现在的水平，瑞士企业还能继续存在，真是个奇迹。”"}],[{"start":383.57,"text":"瑞士国家银行(Swiss National Bank)前行长托马斯•乔丹(Thomas Jordan)认为，近年来瑞郎的实际汇率“异常稳定”。但他也承认，汇率大幅升值后的调整从来不会自动发生，需要企业付出巨大努力——尤其是在全球经济环境艰难的情况下。"}],[{"start":399.6,"text":"瑞士制造商通过提高生产率、推进自动化，以及进一步进入客户对价格不那么敏感的细分市场来应对。"}],[{"start":407.97,"text":"但与费科老板弗朗西斯一样，富雷尔并不认为瑞士能够保留所有类型的制造业。他说：“廉价、低质量产品的大规模生产不是未来的发展方向。”"}],[{"start":419.95000000000005,"text":"

有多大程度上是瑞士的？

"}],[{"start":422.54,"text":"在费科工厂内，这座工厂坐落于一间老钟表表盘厂旧址，自动化精密机器如今发出嗡鸣和呼呼声——昔日钟表匠曾在这里工作。"}],[{"start":432.71000000000004,"text":"弗朗西斯表示，公司没有直接因自动化而裁员。相反，自动化提高了生产率，使公司得以将生产留在瑞士，同时让员工转向新的岗位。"}],[{"start":444.46000000000004,"text":"每把修枝剪仍由人工组装。这意味着，费科符合2017年生效的新版“瑞士制造”法规；该法规是在多年的政治争论后出台的。根据规定，大多数工业产品要获得“瑞士制造”资格，通常必须满足两项条件：至少60%的制造成本发生在瑞士，且一项关键制造工序必须在瑞士完成。"}],[{"start":468.17,"text":"不过，拥有133年历史的缝纫机制造商贝尔妮娜(Bernina)今年已将批量生产从瑞士东部的施泰克博恩迁至其在泰国的现有工厂。该公司将此归咎于瑞郎走强以及美国市场的艰难经营环境；美国市场约占其销售额的四分之三。"}],[{"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486.6,"text":"贝尔妮娜将在施泰克博恩保留300多名员工，以及研发、样机制造、测试和质量管理业务。首席执行官卡伊•希勒布兰特(Kai Hillebrandt)说：“贝尔妮娜的DNA过去是瑞士的，今后也仍将是瑞士的。”不过，他表示，即使在瑞士生产“在经济上已不再合理”，其缝纫机也不能再被称为“瑞士制造”。"}],[{"start":509.86,"text":"瑞士联邦知识产权局(IPI)今年3月放宽了对严格保护的“瑞士性”规则的解释，并以瑞郎走强和美国关税为由，允许企业在满足一定条件的情况下，使用带有著名红底白十字标志的其他描述，例如“瑞士工程”或“瑞士研究”。"}],[{"start":525.96,"text":"规则的修改源于一场旷日持久的争议。争议涉及总部位于苏黎世的运动鞋制造商On——这家公司得到前网球明星罗杰•费德勒(Roger Federer)的支持——此前一直在亚洲生产的鞋子上印制瑞士十字标志。"}],[{"start":541.21,"text":"On表示，该公司之所以在海外生产，是因为欧洲不存在大规模生产所需的供应链。但该公司认为，其产品的大部分价值——包括设计、工程、技术和知识产权——都在瑞士创造，因此公司应该能够突出这一点。"}],[{"start":558,"text":"但旨在打击滥用瑞士标识的公私合营机构Swissness Enforcement认为，这样做违反了相关规定，因为这些鞋子本身并非瑞士制造。"}],[{"start":567.6,"text":"该组织董事总经理大卫•施特尔克(David Stärkle)说：“你为什么想使用瑞士商标？你是想从其声誉的价值中获利。”"}],[{"start":575.9,"text":"瑞士商业报纸《新苏黎世报周日版》(NZZ am Sonntag)报道称，On曾向IPI施压，包括威胁称，如果该机构的行动导致其在中国遭受损失，将提起国家责任诉讼。On“强烈否认”这一说法，并表示，其通信属于寻求法律明确性的正常程序。"}],[{"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594.23,"text":"自IPI规则发生变化以来，政界人士已提交动议，要求再次收紧相关规定。中右翼议员丹妮拉•施内伯格(Daniela Schneeberger)表示：“瑞士十字标志绝不能出现在海外制造的产品上——仅此而已。”"}],[{"start":608.9,"text":"代表瑞士企业的工业组织也表达了失望之情。Swissmechanic主席尼古拉•特塔曼蒂(Nicola Tettamanti)表示，该组织代表着逾1,000家中小企业，其成员仍然十分看重“瑞士制造”。"}],[{"start":622.22,"text":"他预计，随着机器人技术和AI弥补高成本带来的劣势，能够在瑞士生存下来的生产活动将日益专业化，并对技术提出更高要求。他说，只要公司在技术、质量和速度方面保持高于平均水平，“我们在瑞士就有机会”。"}],[{"start":640.07,"text":"其他瑞士公司采取了不同的做法。维氏(Victorinox)仍在瑞士生产其著名的瑞士军刀，但其行李箱在瑞士设计、在亚洲制造，采用黑底盾徽式标志，饰有白色十字，而非军刀上使用的传统红底白十字标志。"}],[{"start":656.46,"text":"当三角巧克力(Toblerone)的美国所有者亿滋(Mondelez)将部分巧克力生产从伯尔尼转移至斯洛伐克时，瑞士身份认定规则意味着，该产品包装不能再使用马特洪峰(Matterhorn)图案及其他表明瑞士产地的标识。不过，用一座更为普通的山峰取代这座著名山峰并修改相关措辞，显然并未打击销量。"}],[{"start":677.74,"text":"德国拜尔斯道夫旗下高端护肤品牌La Prairie进一步扎根瑞士，将全球营销团队从纽约迁回瑞士，并于2022年全面接管了位于圣加仑(St Gallen)、负责生产其大部分护肤系列产品的公司。"}],[{"start":691.5600000000001,"text":"La Prairie首席执行官埃斯特尔•莱唐(Estelle Létang)表示：“瑞士特色不仅代表我们的原产国，也是我们身份的一部分。我们的瑞士传承继续影响着我们的创新方式。”"}],[{"start":703.5100000000001,"text":"即便经历了去年的美国关税冲击，拜尔斯道夫(Beiersdorf)仍表示，La Prairie将继续标注“瑞士制造”——不过，其商业模式也受益于高得惊人的定价：50毫升鱼子精华琼贵面霜(Skin Caviar Luxe Cream)售价约为650瑞士法郎。"}],[{"start":718.2700000000001,"text":"

“生存之道”

"}],[{"start":719.9900000000001,"text":"面临这些压力的远不止瑞士一个国家，不过，欧洲各国政府和美国政府正越来越多地诉诸关税、补贴和采购规则，以确保制造业留在本国。"}],[{"start":731.3900000000001,"text":"但瑞士工业界有理由保持信心。瑞士仍拥有全球最先进、最多元化的工业基础之一；与此同时，自动化正在降低劳动力成本在一些行业中的重要性。"}],[{"start":744.2600000000001,"text":"剩余的制造业可能只会变得更加专业化、自动化，并进一步集中到瑞士的精密制造能力和专业知识仍足以支撑相关成本的领域。"}],[{"start":754.1800000000001,"text":"瑞士工业协会(Swissmem)会长斯特凡•布鲁普巴赫(Stefan Brupbacher)认为，这种做法几乎没有替代方案。他说：“瑞士工业的多样性太高，无法挑选少数几个行业或公司进行补贴。”"}],[{"start":766.86,"text":"长期以来的约定是：企业接受国际竞争，政府则提供让企业能够参与竞争的制度框架，包括市场准入和技术娴熟的劳动力、优质的教育和科研、稳健的公共财政以及有限的监管。"}],[{"start":780.64,"text":"Swissness Enforcement的施特尔克坚信，瑞士制造业将像挺过此前的汇率冲击和全球贸易变化一样，渡过这场最新动荡。他说：“无论发生什么，瑞士工业都以在这里完成制造为荣。”"}],[{"start":795.1,"text":"即便全球贸易日益碎片化，伯尔尼近期仍结束了与中国就升级两国自由贸易协定的谈判。修订后的协定将使目前瑞士对华出口中99.8%的商品享受免关税待遇，而目前这一比例约为一半。"}],[{"start":811.89,"text":"布鲁普巴赫质疑，其他地方的补贴竞赛能否持续下去。“我们不妨看看10年后谁能胜出，”他说。“谁有钱继续提供补贴？”"}],[{"start":823.14,"text":"对瑞士制造商而言，他给出的答案是保持不可替代性：生产客户无法轻易从其他地方采购的产品和零部件。新冠疫情凸显了这一点。危机初期，德国和法国扣留了运往瑞士的防护口罩，引发瑞士国内民众愤怒。"}],[{"start":841.39,"text":"但欧洲在另一个方向上同样依赖瑞士。瑞士是特种呼吸设备的关键供应商。对布鲁普巴赫而言，这一事件说明，一个难以被替代的小国能够获得保护。"}],[{"start":855.08,"text":"他表示：“目前，我们仍然不可或缺。我们所做的，就是努力生存下去。”"}]],"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87923918_2744.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