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恩斯与对美好生活的探索

{"text":[[{"start":7.92,"text":"衡量一个国家发展状况的方式有很多。"}],[{"start":11.79,"text":"有些人不假思索地选择国内生产总值(GDP)，也许你更偏好国民总收入(GNI)。或许是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定义并评估的“福祉”，又或者是通过全球宜居指数(Global Liveability Index)评估的环境宜居性。重要的是法律所保障的人权，还是平均预期寿命？金牌数量，还是黄金储备？"}],[{"start":34.629999999999995,"text":"如果有所疑问，《世界幸福报告》(World Happiness Report)将上述许多变量纳入单一指标，同时还加入了其他指标，例如颇为甜蜜地衡量人们所展现的“慷慨”程度。"}],[{"start":45.169999999999995,"text":"顺便说一句，如果你对此感到好奇，答案是否定的：英国目前没有在其中任何一项排名中位居首位。"}],[{"start":53.10999999999999,"text":"一个国家的兴衰，取决于它是否有能力在找到足够答案之前，就先向自己提出正确的问题。正因如此，过去几个月里，我为一部讲述约翰•梅纳德•凯恩斯(John Maynard Keynes)一生及其遗产的新戏剧《生活水准》投入时间，设身处地思考这位人物，这让我深感满足——该剧刚刚在伦敦西区首演。凯恩斯是20世纪中叶一位热爱艺术、离经叛道的经济学家，颠覆了古典经济学的正统观念。他在艰难时期提出了好问题。"}],[{"start":85.49,"text":"按照资本主义的历史标准，我们当前所经历的糟糕时期格外顽固。自那场开启了我们“厄运循环”时代的金融危机以来，近20年过去了；在这个时代，经济增长迟滞，政治陷入痛苦的僵局。这一经济困境表明，我们提出的问题或许一直不对。"}],[{"start":106.11999999999999,"text":"不过，随着各政党继续召开年度大会，关注重点正逐渐浮现，尤其是对工党政府而言。我们该如何为老年人的照护和尊严买单？养老金“三重锁定”机制是否已不再具有可持续性？而那难以捉摸的经济增长，究竟又将从何而来？"}],[{"start":126.69,"text":"所有问题都合理且紧迫。"}],[{"start":129.60999999999999,"text":"但大臣们和财政部是否曾停下来，问过一个最基本、最显而易见的问题——尤其是在幸福感和福祉危机之际？"}],[{"start":138.41,"text":"因为20世纪最重要、影响力最大的经济学家确实这样做过，而且经常如此；这也影响了各种哲学思想，后者构成了你们如今勉强仍生活其中的世界框架。"}],[{"start":150.82999999999998,"text":"简而言之：“怎样才能拥有美好的人生？”"}],[{"start":154.42,"text":"不，我无法想象有哪位首相会愿意把这个模糊、听起来幼稚的问题，作为与贸易协议和国防开支并列的会议演讲核心。事实上，尽管“幸福”正是如今英国及世界许多地方大多数人日益恶化的生活体验的核心，却几乎没有首相把它称为目标。"}],[{"start":173.01,"text":"针对以下明确指标的白皮书或政策提案在哪里？"}],[{"start":177.5,"text":"我们变得越来越孤独——这一点有数据为证。我们觉得自己的效率降低了，却更加疲惫不堪；对工作的满意度下降，个人生活也更缺乏成就感。我们参加的兴趣活动变少了，接触文化和艺术的机会也少了。我们怀念真实的社群，却越来越少外出。我们对机构的信任大幅下降，生育子女的数量减少，政治立场变得更加易变，也更容易相信谎言。年轻一代约会次数减少，朋友也更少。人与人接触的机会正在缩减。焦虑程度上升，而总体幸福感指标确实在下降。"}],[{"start":217.92000000000002,"text":"抱歉要泼冷水，但这些你本来就已经知道了。我们都有这种感觉。"}],[{"start":224.32000000000002,"text":"相反，我们正在竞逐“增长”。但究竟是什么样的增长，又是为了什么？一座建在产业衰退、社区被掏空地区的人工智能数据中心，或许能提供三十多个就业岗位，并在英国财政部的电子表格上创造增长数字，但这是否真的能解决许多人在生活中感受到的意义缺失、目标缺失或缺乏自主性？"}],[{"start":null,"text":"

"}],[{"start":247.26000000000002,"text":"与20世纪初剑桥(Cambridge)的同时代人一样，凯恩斯的世界观也受到G•E•摩尔《伦理学原理》的影响。这部打破传统的著作宣称，人生中最有价值的并非金钱、消费或成功，而是人际关系、爱情和“审美欣赏”。他的许多剑桥同代人后来成为布卢姆斯伯里派(Bloomsbury Group)的一员——这是一个由激进艺术家和崇尚自由恋爱者组成的群体。"}],[{"start":273.31,"text":"基本上就是美、人际联结、做事，以及强烈的情感体验。"}],[{"start":278.5,"text":"这促使年轻的凯恩斯踏上探索“生活的艺术”之旅，追问究竟是什么赋予生活意义、让它变得重要。这样的人生何其精彩。他游走于体制内外不同阶层之间：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任职于英国财政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又重返该部门担任顾问。两次大战之间，他出版了多部畅销书，四处旅行，并与许多男性恋爱，直到后来彻底坠入爱河，迎娶了一位俄罗斯芭蕾舞演员。"}],[{"start":308.03,"text":"他渴望这一切，渴望拥有一切，以充实自己的人生。在一篇文章中，他将人的问题定义为“如何明智、愉快而美好地生活”。而且，他提出的问题远不止这些，而且往往彻底颠覆当时的主流观念。"}],[{"start":324.72999999999996,"text":"不妨设想一下：与其把负担作为惩罚加在战败国身上，不如全面免除战争债务——这正是他在1919年巴黎和会(Paris Peace Conference)上提出的建议；当时，他是英国代表团的高级谈判代表。有人认为，这一想法骇人听闻、不可理喻。但同样不可否认的是，20世纪20年代那场令人痛苦的经济衰退，很大程度上正是贫困的欧洲、动荡的货币和低迷的国际贸易共同造成的后果。"}],[{"start":353.08,"text":"在随后出版的畅销抨击之作《和平的经济后果》中，他反对给德国施加经济痛苦的主要理由之一是，这样的和约安排“剥夺了整个民族的幸福”。又是这个词。他认为这种做法“令人憎恶且不堪容忍”。"}],[{"start":369.68,"text":"如果在20世纪30年代的大萧条时期，某个政府打破常规，不是在困难时期节衣缩食，而是在经济低迷期增加支出和投资，从而减轻民众的苦难，并有可能通过更早实现经济增长来节省长期成本，那会怎样？如果世界各国政府最终不再听任亚当•斯密(Adam Smith)所说的自由市场“看不见的手”发挥作用，转而开始直接干预本国经济体系，又会怎样？"}],[{"start":395.53000000000003,"text":"凯恩斯主义(Keynesianism)时常被援引，用来为解决当今的种种弊病提供可能的答案。事实上，政府借入巨额资金，在封控期间向公民支付休假津贴，或许是凯恩斯主义得到应用的最大单一案例。政府这样做，是因为相信什么都不做（凯恩斯可是个十足的“行动派”）从“长远来看”代价会高得多。"}],[{"start":419.14000000000004,"text":"无论凯恩斯是否适合当下这一时刻，我认为，他确实能为安迪•伯纳姆(Andy Burnham)领导的政府带来希望之处在于：他相信，这类影响深远的事件——无论是市场崩盘、全球大流行病，还是外国战争——不应被单纯视为危机，也应被视为机遇。事实上，随着尘埃落定、重建开始，这或许是宇宙赋予人们推动重大、雄心勃勃改革的唯一机会。"}],[{"start":443.68000000000006,"text":"正是他为威廉•贝弗里奇(William Beveridge)提供了智识和经济框架，使后者得以推动其建议落地：建立福利国家、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NHS)等。"}],[{"start":453.49000000000007,"text":"较少为人所知的是，凯恩斯还利用这一最危险的时刻，说服这个负债最重的国家，通过1945年成立艺术委员会(Arts Council)，在全国范围内开始补贴艺术和文化的创作与参与。"}],[{"start":465.9600000000001,"text":"凯恩斯对这一机构所说的话——这是他在心力交瘁、心脏不堪重负离世前留下的最后几句话——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start":474.9200000000001,"text":"“我认为，人们尚未意识到已经发生了多么重要的事情。”"}],[{"start":479.43000000000006,"text":"“公共财政终于认识到，支持和鼓励提升生活品质的文明艺术是其职责的一部分。”"}],[{"start":486.14000000000004,"text":"“艺术家……教会我们去热爱并欣赏那些我们起初往往会拒绝的事物。”"}],[{"start":491.69000000000005,"text":"“我们期待着这样一个时代：剧院、音乐厅和美术馆将成为每个人成长过程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start":499.1600000000001,"text":"“让欢乐英格兰(Merry England)的每个地方都以自己的方式欢乐起来。打倒好莱坞。”"}],[{"start":505.18000000000006,"text":"作为一名坚信对英国文化相对较少的公共投资所带来的社会、情感、声誉和财政回报远远超过其成本的剧作家，我必须承认自己对这类观点抱有偏见。"}],[{"start":517.24,"text":"我知道，绘画和诗歌不可能彻底扭转我们国家的整体困境、解决住房危机，也不可能让年轻人重新就业。但我确实认为——这并非一位波希米亚式导师的主张，而是一位头脑冷静、才华横溢的经济学家提出的建议——在我们的社区彼此割裂、民众彼此孤立的当下，人们发现新事物、获得滋养、作出贡献和收获惊喜的潜力正遭到浪费；一个受1945年英国劳工党“重建得更好”使命启发的大型国家项目，或许可以将我们如何更幸福地共同生活纳入考量，让我们既实现个人成长，也实现经济增长。"}],[{"start":554.96,"text":"凯恩斯时代——在其拥护者看来，它创造了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经济和社会繁荣；而在批评者看来，它后来偏离正轨，最终以70年代饱受通胀之苦告终——或许并不适用于当下，至少不能一揽子照搬，也不能逐项复制。但凯恩斯那种乐观且广受欢迎的信念，即在黑暗时期采取行动，怀抱雄心，更重要的是保有人性，或许正是答案的一部分。我们要做的，只是提出正确的问题。"}],[{"start":584.5400000000001,"text":"詹姆斯•格雷厄姆(James Graham)的《生活水准》正在伦敦皇家海市场剧院(Theatre Royal Haymarket)上演，演出至12月12日 截至12月12日"}],[{"start":593.0600000000001,"text":"第一时间了解我们的最新报道—— 关注《FT周末版》：Instagram，Bluesky以及X，以及注册每周六早上接收《FT周末版》(FT Weekend)新闻通讯"}]],"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91017544_3959.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