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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经济
中国就业岗位大挤压

随着建筑业陷入低迷、制造业加速自动化,如今有5300万中国人在外卖配送和网约车行业从事低薪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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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xt":[[{"start":7.87,"text":"在上海浦东机场,等待时间为7小时;北京大兴机场为8小时;成都天府机场则长达10小时。"}],[{"start":16.22,"text":"在缺乏官方统计数据的情况下,对部分司机愿意在机场出租车候车区等候乘客多长时间进行的一项非正式调查,让人得以一窥中国庞大劳动力市场所经历的严重错位。"}],[{"start":29.4,"text":"广州持牌出租车司机Hou Feng说:“我回家洗澡、洗衣服,然后再开车回机场排队等客。”他经常在等客期间夜宿车内。"}],[{"start":39.75,"text":"另一名上海司机补充说,新冠肺炎疫情暴发前,“是人等车……现在是车等人”。"}],[{"start":46.74,"text":"中国从大约1980年到2020年实现空前的经济扩张,其支撑是内陆贫困农村地区数以亿计的人口迁移到城市周边的工厂和建筑工地就业。"}],[{"start":58.46,"text":"但在房地产市场长期低迷、消费支出下滑以及通缩阴影挥之不去的背景下,如今这类就业机会已大幅减少。取而代之的是,由网约车司机和外卖骑手构成的不稳定零工经济,正在吸纳中国过剩的劳动力。"}],[{"start":75.15,"text":"劳动力市场长期以来一直是中国政府与民众之间社会契约的核心:中国政府希望维护稳定,广大民众则渴望改善经济状况。"}],[{"start":85.12,"text":"如今,这一体系承受的压力前所未有。灵活就业曾是缓解经济压力的出口,但如今也面临超负荷风险:求职者数量可能超过其所能提供的就业岗位。"}],[{"start":null,"text":"

"}],[{"start":98.26,"text":"整体经济很难获得增长动力。消费者信心连年低迷,一项追踪该数据的官方指数也因关于就业前景的悲观情绪而被拖低。随着中国房地产市场的放缓进入第五年,从投资到零售销售等指标的增速已降至2022年封控期间的水平。"}],[{"start":119.30000000000001,"text":"在这一背景下,零工经济(一位经济学家将其称为“中国劳动力市场的巨大减震器”)正受到密切关注,人们在观察它是否也已接近自身承载能力的极限。"}],[{"start":131.3,"text":"隶属于首都经济贸易大学(Capital University of Economics and Business)的一家智库中国新就业形态研究中心(China New Employment Forms Research Center)估计,截至2025年,中国有超过5300万人从事外卖配送或网约车司机工作,较两年前增加1000万人。"}],[{"start":144.82000000000002,"text":"汇丰(HSBC)首席亚洲经济学家范力民(Frederic Neumann)表示:“我认为,零工岗位肯定大幅增加了。零工劳动者的数量可能远超市场的需求。”"}],[{"start":155.19000000000003,"text":"多地市政府报告称网约车司机供给过剩。6月,深圳宣称其网约车市场已经饱和。"}],[{"start":163.61,"text":"从长期来看,中国人口不断减少,可能会抵消经济增速放缓、毕业生人数创纪录以及制造业自动化加速所带来的影响。"}],[{"start":null,"text":"
美团(Meituan)骑手聚集在石牌村附近的一座人行天桥旁
"}],[{"start":null,"text":"
美团(左)和淘宝(Taobao)的外卖骑手在石牌村一条巷子里擦身而过
"}],[{"start":173.45000000000002,"text":"但在国际劳工组织(International Labour Organization)去年所称自2016年以来愈演愈烈的“极化”现象中,目前中国劳动者正愈发首当其冲。在一些行业,岗位提供不足;而在另一些行业,工作时间过长,尽管后者“实际上可能反映出就业质量不佳”。"}],[{"start":191.65,"text":"香港科技大学(Hong Kong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助理教授邢麟舟(Jack Linzhou Xing)说,市场可能正接近一个临界点:零工工作的收入不足以维持生计。“而且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start":202.52,"text":"广州出租车司机Hou Feng可以加入滴滴(DiDi)——即中国版优步(Uber)——但他说,在这个网约车平台上工作“很麻烦”,一次连续工作15至16个小时可能会导致事故。"}],[{"start":213.84,"text":"“这很累,但别无他法。”上海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网约车司机谈及长时间工作时说。"}],[{"start":222.15,"text":"“如今的环境就是这样。”"}],[{"start":224.27,"text":"从中国的失业统计数据中很难看出这些趋势,因为数据显示,城镇调查失业率多年来几乎一直维持在5%左右。"}],[{"start":233.67000000000002,"text":"即便在一个官方数据广受质疑的国家,就业市场数据也几乎无法提供有价值的参考。除了城镇失业率这一指标外,其他相关指标寥寥可数。而城镇失业率并未计入数以亿计、返回农村的人口。"}],[{"start":250.62,"text":"咨询公司East Asia Econ创始人保罗•凯维(Paul Cavey)说:“我所研究的其他经济体都有大量就业数据”,并举例劳动参与率等数据序列。“在其他市场围绕就业可以开展的那类分析,在中国根本无法进行。”"}],[{"start":266.13,"text":"年度数据至少证实,随着人口减少,劳动力总量(曾于2015年达到逾8亿人的峰值)正在萎缩。按理说,这应有利于劳动者,符合所谓的“刘易斯转折点”(Lewis Turning Point)——发展经济学中的一个概念,指农村剩余劳动力被城市完全吸纳的时刻。工资应大幅上涨,并对通胀和消费产生影响。"}],[{"start":289.12,"text":"相反,中国正徘徊在通缩边缘,消费疲软,城市工资增速也明显放缓。按照一项指标,2025年城市工资增速降至3.4%,创下历史新低。汇丰的范力民说:“我认为,劳动力需求下降的速度快于劳动力供给减少的速度。”他指出的原因包括工厂自动化,房地产市场放缓,以及人工智能带来的尚未量化的影响。"}],[{"start":316.75,"text":"基于上述原因,“灵活就业”受到越来越多关注。这是一个定义较为模糊的官方术语,但所涵盖的范围比零工就业更广。根据一项官方估算,2021年灵活就业人数达到2亿,其中包括兼职、个体户以及“新型就业”。"}],[{"start":null,"text":"
"}],[{"start":335.47,"text":"随着中国数十年来从国营经济转型,制造业、建筑业等传统行业长期一直在采用灵活劳动力。"}],[{"start":343.8,"text":"国际劳工组织指出,中国不公布每周工作时间少于24小时的兼职工作数据,但表示,新技术和劳动力市场疲软意味着“总体而言,工作模式正变得更加灵活”。"}],[{"start":356.26,"text":"中国新就业形态研究中心估计,今年灵活就业人数将达到3.2亿,高于去年的2.8亿。该中心在报告中列出了其所称的部分行业“蓝领”工作数据,包括外卖骑手和网约车司机,并称这两类工作的时薪去年分别上涨和下跌。"}],[{"start":374.7,"text":"经济研究机构龙洲经讯(Gavekal)中国研究主管安德鲁•巴特森(Andrew Batson)表示,灵活就业和零工工作“与其说是一个完全独立的发展,不如说是中国劳动力市场普遍疲软的症状”,尽管技术助推了平台劳动者数量的增长。"}],[{"start":389.64,"text":"他说:“由于总需求疲弱,工人的议价能力较弱,不得不接受更多就业不足和较差的工作条件。”"}],[{"start":397.34,"text":"在北京南部的马驹桥镇,这些现象的后果一览无余。这里每天早晨都会形成一个非正式的劳务市场。"}],[{"start":null,"text":"
石牌张贴的招租启事显示,房间和公寓的月租金低至500元人民币
"}],[{"start":null,"text":"
一名正在电动车上休息的淘宝骑手展示了自己用来抢单的应用程序
"}],[{"start":406.61999999999995,"text":"上月某个星期五早上刚过6点,这里已经聚集了大批希望找到工作的男子,但其中一些人情绪低落。一名34岁的男子此前曾当过司机,但因工作时间太长而辞职,如今每月只能工作大约10天。"}],[{"start":422.99999999999994,"text":"54岁的建筑工人Ma Yuzhu通常从事拆除工作,工作8小时可赚约300元人民币(45美元)。但过去一个月他只工作了5天,而且多年来一直无力负担春节返乡的费用。"}],[{"start":437.68999999999994,"text":"“情况很糟,真的很糟。”他说,“普通工厂已经不再愿意雇用我们这个年纪的工人。我们只能找临时工作。”"}],[{"start":447.15999999999997,"text":"石牌村的外卖骑手面临着截然相反的问题。石牌村是广州市中心的城中村,布局杂乱,巷道狭窄,紧邻广州光鲜亮丽的办公楼群。"}],[{"start":458.9,"text":"在当地以“单王”著称的石牌村,33岁的骑手Jash Wang说,他过去每天工作9小时就能维持生计,但如今至少要工作11小时。这是因为自他6年前入行以来,每单的配送费最多已下降三分之一。“现在你的工作强度得增加约40%。”他说。他每月收入为6000元至8000元人民币(约合900美元至1200美元)。"}],[{"start":486.40999999999997,"text":"渣打银行(Standard Chartered)经济学家本月表示,与传统就业相比,零工劳动者“往往面临更低的收入稳定性、更弱的劳动保障以及不完整的社会保障覆盖,这可能抑制消费意愿”。他们还补充说,官方失业率“掩盖了就业不足者和因找不到工作而放弃求职者人数的上升”。"}],[{"start":null,"text":"
"}],[{"start":506.73999999999995,"text":"但这并未阻止来自传统行业的工人到石牌村从事临时工作。37岁的广西籍外卖骑手Mo Feng说,他曾在建筑行业工作十多年,每月通常能赚到1万元人民币(约合1500美元)以上,还包吃包住。但在被拖欠数月工资后,他于两年前辞去了这份工作。"}],[{"start":528.38,"text":"零工工作越来越吸引高校毕业生——今年进入劳动力市场的毕业生超过1200万人——也为外来务工者提供了就业选择。24岁的Chen Yumin是商科管理专业毕业生,在石牌村一处地下通道指导一批新入职人员。他说:“我毕业后其实不知道该做什么,所以马上就开始送餐了。”"}],[{"start":550.56,"text":"他的月收入约为1.3万元人民币(合1920美元),但他也表示,自两年多前开始送外卖以来,每单配送费已下降约五分之一。总体而言,附近约六名外卖骑手表示,他们的配送费也有所下降,估计降幅在20%至50%之间。其中处境最不稳定的骑手表示,扣除成本后月收入约为2000元人民币(合300美元)。"}],[{"start":577.5999999999999,"text":"范力民表示:“一些个案证据表明,鉴于中国工人之间的工作竞争,零工劳动者的收入正趋于勉强维持生计的水平。”"}],[{"start":587.0799999999999,"text":"香港科技大学的邢麟舟表示:“很多人正在从事零工工作,他们仍然有工作,仍然有一部分收入,但工作的质量很差。”他将这种情况形容为“一种非常脆弱的平衡”。"}],[{"start":600.65,"text":"石牌村的Jash Wang坐在一辆黑色摩托车上抽烟时说:“资本正在试探工人阶级的底线。如果价格降得过低,不满情绪就会增加……他们会试探性地将价格上调。”"}],[{"start":613.84,"text":"美国和欧洲零工经济平台的兴起一直引发人们对劳动者遭受剥削的担忧,尤其是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等经济冲击导致其他行业就业机会减少之后。"}],[{"start":625.94,"text":"但这也说明,如果职位空缺增加、可用劳动力减少,市场状况可能如何变化。龙洲经讯的巴特森说:“劳动力市场趋紧后,优步司机的供给减少,优步乘车价格大幅上涨。”"}],[{"start":640.37,"text":"他补充说:“灵活就业之所以如此普遍,实际原因在于,受宏观形势影响,人们没有更好的选择。如果中国的劳动力市场未来收紧,同样的情况也会发生。”"}],[{"start":652.87,"text":"中国劳动力市场要出现这种趋紧,将取决于多项重大变化,包括人口减少最终带来的影响、自动化和AI的对冲效应(它们可能消除制造业岗位),以及整体经济势头。"}],[{"start":665.57,"text":"与整体劳动力相比,中国城镇就业仍在增加,但增速已大幅放缓。2025年城镇就业人数净增仅200万人,而在新冠肺炎疫情暴发前,这一数字每年都增加数千万人。"}],[{"start":680.44,"text":"香港大学(Hong Kong University)教授、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前中国区负责人史蒂文•巴奈特(Steven Barnett)说:“这种从农场到工厂的(人员流动)一直是推动增长的重要动力——如果这种流动已经放缓,那将构成真正的阻力。”"}],[{"start":null,"text":"
石牌村的一座牌坊
"}],[{"start":null,"text":"
房东在石牌村一处路口刊登住宿广告
"}],[{"start":695.0200000000001,"text":"汇丰的范力民认为,长期前景更为光明。他说:“人口结构因素在背后发挥作用,不断减少劳动力供给……如果内需确实趋于稳定,很快就可能出现工资开始上涨的局面。”"}],[{"start":709.1800000000001,"text":"即使目前城市对劳动力的需求疲软,鉴于社会保障网络缺乏,回到农村也并非一个有吸引力的选择。"}],[{"start":717.6600000000001,"text":"斯坦福大学(Stanford University)发展经济学家斯科特•罗泽尔(Scott Rozelle)说:“我认为,40岁以下的农村年轻人中,80%从未务农、不懂得如何务农,而且会告诉你,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务农。”"}],[{"start":729.84,"text":"他补充道:“当然,他们没有失业保险,也没有残疾保险,所以不得不工作。”"}],[{"start":735.87,"text":"罗泽尔与合著者娜塔莉•赫尔(Natalie Hell)在关于中国农村发展的书籍《看不见的中国》(Invisible China)中警告说,如果不能改善教育前景,潜在的社会危机可能会爆发。罗泽尔补充道:“目前还没有出现社会火山。许多年轻农村劳动力的(月)收入是4000元(合593美元),而不是8000元;是3000元,而不是6000元——但由于这总比务农强,我想,他们只是耸耸肩,继续这样干下去。”"}],[{"start":765.84,"text":"这种消极情绪演变为动荡的风险,部分可以通过社交媒体加以追踪。总部位于华盛顿的非营利组织自由之家(Freedom House)旗下“中国异议监测”(China Dissent Monitor)项目负责人凯文•斯莱滕(Kevin Slaten)表示,网上抗议大多与工作条件有关,尤其是薪酬问题。"}],[{"start":782.9200000000001,"text":"他表示,今年年初数据曾突然激增,达到该数据库自2022年6月上线以来“最大幅度的飙升”,但此后已回落。"}],[{"start":792.3700000000001,"text":"在北京马驹桥,两名警察密切关注着这群满怀希望、人数不断增加的务工人员。拆除工人Ma Yuzhu说:“找不到工作时,我们就带一只小凳子,试着摆个街边摊。但有关部门不允许。”"}],[{"start":808.0100000000001,"text":"他补充说:“像我这个年纪的人,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我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start":815.0600000000001,"text":"Haohsiang Ko数据可视化"}]],"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86527208_6887.mp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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