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7.56,"text":"70年前，一艘停靠在伦敦码头区(London Docklands)的船只，至少需要10天时间才能由约50名码头工人完成卸货和重新装货。当时偷盗现象猖獗，事故频发，港口业务也容易受到劳资罢工影响。"}],[{"start":23.09,"text":"随后出现了集装箱——一种尺寸为8英尺×20英尺的钢制箱体。随着货运量不断增加，运输这些集装箱所需的船舶也越来越庞大。如此巨型的船舶已无法沿泰晤士河驶入伦敦内城区的码头。起重机用于吊装集装箱后，数百名码头工人的需求随之消失。"}],[{"start":44.9,"text":"格林威治皇家博物馆(Royal Museums Greenwich)馆长帕迪•罗杰斯(Paddy Rodgers)说：“20世纪60年代末，你会看到袋装货物在圣凯瑟琳码头(St Katharine Docks，位于塔桥以东)卸下；但到了20世纪70年代末，那地方已经变成了一个开发项目。”"}],[{"start":59.71,"text":"但这并不是伦敦海运贸易的终结。如今，在下游约30英里处的伦敦盖特威(London Gateway)港，港口运营商迪拜环球港务(DP World)正在扩建英国最大的集装箱港。"}],[{"start":71.8,"text":"在这里，起重机大约需要40个小时才能完成一艘大型集装箱船的卸货和重新装载作业——约2万个钢制集装箱由高达146米的计算机控制起重机吊运，每三至四分钟移动两个集装箱。"}],[{"start":86.86,"text":"这种效率和规模，正是这种不起眼的钢制集装箱带来的成果。这项发明将航运成本压低到制造业总价值中极低的比例，从而推动了过去70年全球贸易的快速扩张。"}],[{"start":null,"text":"

"}],[{"start":100.53,"text":"但人类对消费品永无止境的需求，正将全球航运网络推向极限。港口拥堵程度创下历史新高，而中国出口激增意味着返程时几乎没有货物可装，航运公司只能承担将空箱运回的成本。"}],[{"start":116.47,"text":"航运公司赫伯罗特(Hapag-Lloyd)首席执行官罗尔夫•哈本•扬森(Rolf Habben Jansen)上周对记者表示：“(贸易)失衡正在加剧。这是一个问题，因为这意味着运输空箱的成本正在上升。”"}],[{"start":130.42,"text":"空集装箱正堵塞港口，船只只能排队等待空闲泊位卸货，导致货物运输成本和时间增加。为满足不断增长的需求，越来越多的新船正在建造，但很少有港口具备接纳它们的基础设施。"}],[{"start":145.97,"text":"海事分析公司Sea-Intelligence表示，全球航运网络中任何时候大约都有180万个20英尺集装箱实际上处于“失踪”状态，这一数量大致相当于全球第八大航运公司的运力。"}],[{"start":159.36,"text":"分析人士表示，如果集装箱运输达到极限，跨洲供应链的顺畅运行以及货物跨境流动可能会受到影响，这将标志着廉价全球贸易50年时代的终结。"}],[{"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171.36,"text":"世界航运理事会(World Shipping Council)首席执行官乔•克拉梅克(Joe Kramek)表示：“集装箱船的订单量从未如此之大，未来投入运营的运力也从未如此之多，但全球贸易统计数据仍在上升。”他补充说，随着船舶开始达到港口以及苏伊士运河(Suez Canal)等航运瓶颈所允许的最大尺寸，“随着行业继续发展，它将面临一些客观限制”。"}],[{"start":194.75,"text":"

不起眼的钢制箱子

"}],[{"start":196.61,"text":"在20世纪50年代之前的数十年里，人们一直试图为混乱的货物运输业务制定统一标准。英国工业革命时期，用于装煤的敞口木箱由起重机从驳船吊装到铁路车厢，严格来说或许是最早的“多式联运”集装箱，能够从一种运输方式转换到另一种运输方式。"}],[{"start":217.24,"text":"欧洲铁路货运的发展也推动了对“lift van”箱体的规范。这种箱体是装载在铁路车厢上的大型木制箱子。1933年6月，设在巴黎的国际商会(International Chamber of Commerce)成立了一个机构，为西欧使用的集装箱制定规则，要求这些集装箱能够横向放置在铁路车厢上，并纵向放置在卡车平板车架上。"}],[{"start":239.26000000000002,"text":"后来，美国陆军开发出一种“运输箱”(transporter)——一个长约8英尺、带有加强筋的钢箱。该箱在交付前始终保持密封，并促成了1952年“集装箱快运”(Container Express，简称Conex)的诞生。这些箱子可以在公路、铁路和船舶之间轻松转运，使美国到韩国的运输时间从55天缩短至27天，并减少了码头盗窃。"}],[{"start":264.45000000000005,"text":"但正是一位曾数次破产的特立独行卡车运输业高管，创造了如今我们所熟知的商业集装箱运输业。"}],[{"start":null,"text":" "}],[{"start":272.40000000000003,"text":"马尔科姆•麦克莱恩(Malcom McLean)于1934年在北卡罗来纳州一家加油站创办了自己的第一家运输企业，此前他发现了亲自运输汽油的商机。一年之内，他就拥有9名司机为他工作，并对成本形成了近乎执着的关注。"}],[{"start":289.09000000000003,"text":"与麦克莱恩共事超过20年的约翰•麦考恩(John McCown)说：“他最喜欢做的事情之一，就是比较不同竞争对手每个集装箱英里的成本，看看他们的成本是多少。他身边总是放着一块黄色便笺簿和一支铅笔。”"}],[{"start":304.34000000000003,"text":"几年后，麦克莱恩的司机运送的已远不只是石油。这位卡车运输业老板一心想绕开美国东海岸的拥堵。他开始考虑用驳船运输自己的车辆。"}],[{"start":316.56000000000006,"text":"1954年，他申请了一项标准化集装箱专利。这种集装箱可以堆叠在船上并锁定到位，之后又能轻松解锁，由起重机吊起并放到卡车上。"}],[{"start":328.4800000000001,"text":"一年后，他以600万美元出售了卡车运输公司的75%股权，用于收购泛大西洋油轮公司(Pan Atlantic Tanker Company)。该公司拥有一支老旧油轮船队。1956年4月26日，一艘名为“理想X号”(Ideal X)的改装油轮在新泽西州(New Jersey)纽瓦克港装载了58个集装箱，随后启航前往得克萨斯州，麦克莱恩邀请的高管们目瞪口呆地观看了这一过程。"}],[{"start":353.4700000000001,"text":"根据麦克莱恩1956年的计算，为一艘普通货船装货的成本为每吨5.83美元，而为“理想X号”装货的成本为每吨15.8美分，降幅达到97%。"}],[{"start":365.6600000000001,"text":"这种巨大折扣意味着，尽管遭到劳工工会反对，也几乎没有什么能够阻止集装箱化迅速发展。"}],[{"start":373.7600000000001,"text":"这种箱子的尺寸自1968年起实现标准化——蒙特利尔康考迪亚大学(Concordia University)地理与规划学教授布莱恩•斯莱克(Brian Slack)表示，这是一个“经常被忽视”的步骤。如果没有这一步，“集装箱化就不会像后来那样具有革命性”。"}],[{"start":389.9000000000001,"text":"麦克莱恩于2001年去世；同年，中国加入了世界贸易组织(World Trade Organization)。"}],[{"start":395.0200000000001,"text":"到那时，集装箱运输带来的货运成本下降，已经使企业能够将生产外包到劳动力成本低得多的地区，推动东南亚制造业蓬勃发展，并给欧洲和美国的传统产业带来了生存挑战。"}],[{"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408.6700000000001,"text":"工业设计师塞巴斯蒂安•康兰(Sebastian Conran)回忆起集装箱出现之前的日子时说：“如果没有航运集装箱，中国不会成为如今这样的制造业强国。”在集装箱时代之前，把产品装上船“至少需要一周”，卸下船也需要一周。"}],[{"start":425.4100000000001,"text":"据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UN Trade and Development)统计，去年全球市场之间通过集装箱完成的运输次数超过2.8亿次。这些集装箱承载着全球约三分之二的海运货物，相当于全球贸易总量的约60%。"}],[{"start":440.61000000000007,"text":"目前有逾7,000艘集装箱船在运营。最大的集装箱船可装载相当于一列长达44英里的货运列车的货物；例如，每个集装箱可装约12万根香蕉或1万条牛仔裤。世界航运理事会(WSC)表示，自2000年以来，集装箱船的平均规模已增加一倍多。"}],[{"start":460.32000000000005,"text":"赫伯罗特的哈本•扬森表示，过去三年，亚洲出发、位于所谓“主航段”的贸易量“增长了约25%”，而亚洲港口尤其如此，正因为这种强劲增长而长期处于更加拥堵的状态。"}],[{"start":474.03000000000003,"text":"为满足货物运输需求，航运公司订购了越来越大的船舶。目前，集装箱船的尺寸纪录由所谓的超大型集装箱船MSC Irina保持。该船可装载24,346个20英尺标准集装箱(TEU)。目前在订购中的新集装箱船数量相当于现有运营船队的约40%，创历史新高。"}],[{"start":498.44000000000005,"text":"各港口正努力跟上需求。“一艘船在短短几小时内卸下3,000个集装箱，即使对最顺畅的海运物流链来说也是巨大挑战；而且，某些港口能够达到的物理极限确实存在，尤其是那些历史上位于城市中的港口。”国际港湾协会(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 of Ports and Harbors)常务董事帕特里克•维尔霍芬(Patrick Verhoeven)说。"}],[{"start":519.4000000000001,"text":"2019年，纽约和新泽西港务局(Port Authority of New York and New Jersey)不得不耗资17亿美元，抬高贝永大桥(Bayonne Bridge)桥面，以容纳新的大型船舶；这笔费用由纳税人承担。"}],[{"start":529.4900000000001,"text":"马士基旗下港口投资和运营商APM Terminals首席执行官基思•斯文森(Keith Svendsen)表示，承受压力的是“港口周围的整个基础设施”。"}],[{"start":539.5600000000002,"text":"他补充说：“如果把港口和航运联系起来思考，那么把机场和飞机作类比非常恰当……如果飞机变大，就需要更长的跑道。”"}],[{"start":549.2500000000002,"text":"集装箱航运公司正越来越多地收购港口和码头的股权，试图提高运营效率。例如，法国航运公司达飞轮船(CMA CGM)于2024年收购了巴西主要港口运营商的控股权；去年，由地中海航运公司(MSC)参与的财团签署了一项价值230亿美元的交易，拟从香港长江和记实业(CK Hutchison)收购43座港口码头。不过，由于围绕巴拿马运河(Panama Canal)的紧张局势，这笔交易目前仍受阻。"}],[{"start":577.2700000000002,"text":"然而，现有空间仍不足以容纳数量不断增加的新船。全球最大集装箱航运集团MSC首席执行官索伦•托夫特(Soren Toft)说：“关键问题确实在于港口拥堵，因为我们可以拥有地球上想要数量的船只。但如果港口拥堵、无法处理这些船，我们最终只会看到船舶等待。”"}],[{"start":null,"text":" "}],[{"start":598.3200000000002,"text":"另一个问题是，如何支付从美国和欧洲返运至中国的空箱费用——也就是这趟运输的回程段。"}],[{"start":605.3900000000002,"text":"一名集装箱航运业高管表示：“在亚洲—美国航线上，过去亚洲运来的每10个集装箱中，大约有6个会装载美国出口货物返程。如今，满载返程的集装箱大约只有3到4个。现在，我们运输空集装箱的比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高。”"}],[{"start":623.7100000000003,"text":"这意味着，亚洲出口商将面临更高的货运费率，或者航运公司将不得不争相寻找货物填满船舶。"}],[{"start":632.2000000000003,"text":"“我们通常会设法寻找任何适合集装箱运输的货物，”这名高管说。可回收废纸、装在大型塑料袋中的葡萄酒，甚至通常由干散货船散装运输的谷物，如今都已成为关键的返程货运业务。"}],[{"start":647.6200000000002,"text":"

承受压力的港口

"}],[{"start":649.4200000000002,"text":"今年年初，航运业高管曾警告称，始于新冠疫情的长期繁荣期将因船舶供过于求而结束，并导致航运费率暴跌。对于许多在这个容易陷入繁荣与萧条周期的行业工作的人来说，这一预言并不陌生。"}],[{"start":666.3300000000002,"text":"然而，尽管战争、关税制度和气候变化给全球贸易带来了种种扰乱，集装箱舱位预订量仍在持续增长。"}],[{"start":675.5100000000001,"text":"据海运分析公司Xeneta的数据，2026年上半年全球集装箱需求同比增长5.2%，中国出口增长12.4%。企业正在实现供应链多元化，并赶在美国7月出台更多关税措施前抢先增加库存。"}],[{"start":692.5400000000001,"text":"托夫特说：“贸易紧张局势无疑让供应链变得更加全球化。过去，人们更倾向于把更多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但如今，随着一切事态的发展，我们看到客户正努力将供应链分散到全球更多地区。”"}],[{"start":708.8100000000001,"text":"仍有数量惊人的商品和地区尚未加入全球集装箱贸易。其中，一个受到广泛关注的地区是非洲。Xeneta首席分析师彼得•桑德(Peter Sand)说：“如果人口出现激增，就需要集装箱化。”"}],[{"start":723.5600000000001,"text":"十年前，APM Terminals等公司投资了加纳和科特迪瓦(Ivory Coast)的港口扩建项目。“我们原以为，要让这些港口填满需要很长时间，”APM Terminals首席执行官斯文森说，“但它们几乎立刻就满负荷运转了，这令人意外。可以说，行业能以多快的速度浇筑混凝土，我们就在非洲以多快的速度建设产能。”"}],[{"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747.1700000000001,"text":"如果将目前由散货船散装运输的部分商品(包括谷物在内)装入集装箱，运输效率还可以进一步提高。"}],[{"start":755.23,"text":"预计今年约有200万辆汽车将由集装箱船运输，而不是由专业汽车运输船运输。这主要是因为汽车运输船的运力已经达到上限，但集装箱航运业高管正将其视为另一个潜在市场。"}],[{"start":770.44,"text":"但目前尚不清楚，全球港口将如何应对流通中数量更多的集装箱。"}],[{"start":776.32,"text":"伦敦盖特威是为数不多仍有扩建空间的欧洲港口之一。该港口去年处理了310万个集装箱。到2030年，迪拜环球港务将在现有4个泊位基础上增加一座铁路码头和两个泊位，使泊位总数达到6个，处理能力也将增加200万个集装箱。全年只有圣诞节当天，16台起重机不会吊运集装箱。"}],[{"start":801.5400000000001,"text":"查理•厄特利(Charlie Uttley)操作最大的码头起重机已有两年。他每次轮班工作12小时，坐在距泊位60米高的玻璃驾驶室内，看着集装箱在脚下摆动。他的目标是每小时移动24个集装箱。厄特利说，部分工作正在实现自动化，但那样“没那么有趣”。"}],[{"start":822.0400000000001,"text":"该港口正在安装全球首套自动化空集装箱堆存系统，可存放2.7万个标准箱(TEU)，堆叠高度达16层。如果该系统运行成功，空间受限的港口或许终于能够提升容量。迪拜环球港务英国港口业务首席执行官克里斯•亚当斯(Kris Adams)表示：“它有潜力真正成为改变我们行业格局的关键。”"}],[{"start":845.6600000000001,"text":"亚当斯望着艾巴•马士基号(Ebba Maersk)。这艘船前一晚从上海抵达，载有约1.1万个集装箱。亚当斯说，这种不起眼的钢制箱子“极大地改变了全球化的步伐”。但这种速度或许难以持续。“运力始终是个问题，”他补充道，“新建一座港口并不容易。”"}]],"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87539903_7484.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