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9.92,"text":"本文作者是牛津大学(University of Oxford)副教授，著有《进步如何走到终点：技术、创新与国家的命运》(How Progress Ends: Technology, Innovation, and the Fate of Nations)一书"}],[{"start":17.5,"text":"每当有人对人工智能(AI)自动化表达焦虑感时，乐观主义者总喜欢搬出银行柜员的例子。美国副总统JD•万斯(JD Vance)去年重复了这一观点：自动取款机(ATM)取代了柜员的核心职能，柜员的就业人数却在30年里持续增长。其隐含的假设是，如果自动化无法取代柜员，那么AI肯定也不会取代会计师。"}],[{"start":42.11,"text":"就像经济学作者戴维•奥克斯(David Oks)所指出的，这样的安慰为时过早。一旦客户可以通过手机拍照存入支票，而且无需亲临银行网点即可汇款，柜员就被取代了——取代他们的不是银行里更先进的机器，而是根本不在银行的客户。"}],[{"start":60.17,"text":"这一区别至关重要，它基于经济学家们早在19世纪就理解的一种机制。当一项技术将现有服务中的某些任务自动化时，它可能会触发“杰文斯悖论”(Jevons paradox)：服务成本降低，需求扩大，就业增长。这就是自动取款机起到的作用，也是自动化往往并未造成大规模失业的原因。"}],[{"start":81.89,"text":"但这种悖论有一个前提条件：它只有在技术能够提高现有服务模式的效率时才成立。当某一项技术让人们能够自己完成工作时，对服务的需求就会骤降。"}],[{"start":94.47,"text":"社会学家乔纳森•格尔舒尼(Jonathan Gershuny)在1978年就指出了这种模式。他认为，现代经济并非走向服务乌托邦，而是走向自助服务经济：家庭自行承担工作。洗衣机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它并没有自动化洗衣女工的工作——而是让顾客拥有无需洗衣女工也能洗衣的手段。"}],[{"start":115.82,"text":"此后，这种模式不断重演。自助结账将扫描和打包的工作交给了购物者。互联网让旅行者直接获取曾经由旅行社掌控的航班时刻表和酒店评价。在线经纪商让每个人都能随时随地进行交易。"}],[{"start":134.31,"text":"AI甚至将这种机制扩展到了原本被视为AI时代安全港湾的体力技术活领域。如果房主可以向聊天机器人询问锅炉压力下降的原因，那么供暖工程师可能会失去现场检修业务。专业工作也不能幸免：医生可能会发现，患者在登门之前已经解读了检测结果。"}],[{"start":157.32,"text":"在此过程中，这也为企业解决了一个问题。就像麻省理工学院(MIT)加密货币经济学实验室(Cryptoeconomics Lab)创始人克里斯蒂安•卡塔利尼(Christian Catalini)及同事论证的那样，当AI将执行成本推向接近于零时，真正的约束变成了人工验证——也就是我们验证结果并承担责任的有限能力。自助服务将这一负担转移到了客户身上。"}],[{"start":180.03,"text":"这种转移具有更广泛的宏观经济影响。当工作转移到消费者手中后，它便从统计学家衡量的经济数据中消失了。一家公司如果用聊天机器人界面取代账单部门，其成本就会降低，人均产出就会提高。国民经济核算会显示生产率提升。但是，患者花在解读其检测结果上的时间无迹可寻——既不在劳动统计数据中，也不在国内生产总值(GDP)中。随着AI自助服务扩展到专业领域，这个盲点将会越来越大。"}],[{"start":216.59,"text":"依赖这些指标来判断AI是否带来益处的政策制定者，可能忽略了更深层次的转变。现代资本主义的伟大成就，在于将生产活动从家庭转移到市场——将家庭生产转化为有偿的专业分工，创造就业机会，并将产出纳入国民经济核算。AI赋能的自助服务正在悄然逆转这一延续数百年的趋势。"}],[{"start":240.45,"text":"自动化问题——机器能否胜任这项工作？——永远无法预测到洗衣女工的消失。没有一个机器人能够走到井边，用手洗床单。但洗衣机并不需要这么做。自助服务问题——顾客能否不再需要这项工作？——却能预测到这一点。继续纠结于关于AI的第一个问题将是缘木求鱼。"}],[{"start":264.98,"text":"译者/和风"}]],"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81483347_3384.mp3"}